我爸回来了。
站在病房门口。
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我妈愣了一下。
我也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我妈声音有点抖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我爸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，“买了点水果。”
我盯着他。
二十年没见的人。
突然就出现了。
“你这些年……”我妈话说到一半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我爸伸手想擦她眼泪，又缩回去，“我……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对不起？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冷得不像话，“一句对不起就完了？”
“棠棠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妈当年怎么熬过来的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！”
陆辞拉了拉我胳膊。
我甩开他。
“你跑了，欠一屁股债，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，累到住院，你人呢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
“棠棠，别这样。”我妈说。
“妈！”
“他……他是我老公。”
“他不是！”
我爸低下头。
塑料袋里的苹果滚出来一个。
我没捡。
陆辞弯腰捡起来，放回袋子里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爸清了清嗓子，“我听说你妈病了，需要钱，我……我凑了点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。
放在床上。
“二十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我妈问。
“借的。”
“借的？”我冷笑，“你一个跑路的人，谁借给你？”
“我……我把房子卖了。”
“房子？”
“嗯，老家那套。”
“那不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吗？”
“命重要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嘴上没软。
“你卖房子，住哪？”
“租了个单间。”
“……”
“棠棠，我知道你恨我。”我爸看着我，“但你妈是无辜的。”
“你当年怎么不想她无辜？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，错了。”
他声音哑了。
我妈哭出声来。
陆辞拍了拍我的背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留下来。”
“留下来？”
“照顾你妈。”
“你有工作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喝西北风？”
“我找了份送外卖的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先干着。”
“你多大岁数了还送外卖？”
“能送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人是不是傻？
跑路二十年，回来卖房子送外卖。
“行了，”我说，“你先找个地方住吧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住医院。”
“医院？”
“陪床。”
“你搞毛啊，医院有陪床的地方吗？”
“有，我打听过了。”
我妈拉了拉我手。
“棠棠，让他留下吧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是我老公。”
我看着我妈。
她眼睛红红的。
但嘴角有笑意。
我心里一软。
“随便你。”
我转身走出病房。
陆辞跟出来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爸……”
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陆辞没说话。
走廊里有人走过。
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你妈好像挺高兴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人能不能原谅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又没做错什么。”
“你假装周砚女朋友那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早就不生气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傻瓜。”
“你才是傻瓜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手机震了。
是周砚。
“听说你爸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二十万……”
“他拿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砚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妈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尽力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陆辞看着我。
“周砚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找你？”
“就问问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吃醋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干嘛皱眉。”
“我没皱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他伸手。
抚平我的眉心。
“别皱眉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笑一个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走廊里有人走过。
看了我们一眼。
没说什么。
我们回了病房。
爸爸坐在床边。
握着妈妈的手。
两人在说话。
声音很低。
我没听清。
但妈妈笑了。
很久没见她笑了。
我心里一松。
陆辞捏了捏我的手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会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……也会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棠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也会好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窗外。
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