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手有点抖。
我看见了。
他握着妈妈的手，一直在抖。
“妈，你刚说什么？”
妈妈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爸他……不是跑路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当年走，是因为有人要债。”
“我知道啊，赌债。”
“不是。”
妈妈摇头。
“是有人逼他。”
“谁？”
爸爸开口了。
声音很哑。
“你妈生你的那一年，我借了高利贷。”
“为了给你妈治病。”
“后来还不上。”
“他们说要拿你抵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我跑了。”
“跑了十五年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他们找不到我了。”
“结果上个月，他们又来了。”
“说再不还钱，就找你和你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“那二十万……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是周砚给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脱口而出。
“周砚？”
“他为什么给你钱？”
爸爸低下头。
“他说……他欠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上辈子害了你。”
“这辈子想补偿。”
“……”
妈的。
我骂了一句。
陆辞握紧我的手。
“棠棠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周砚他到底想干嘛？”
“他以为这样就能赎罪？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他了？”
爸爸看着我。
“棠棠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你妈这次手术，他联系了国外的医生。”
“费用他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还要帮我找工作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他给你多少好处？”
“你就这么替他说话？”
爸爸没吭声。
妈妈拉了拉我的手。
“棠棠。”
“你爸他……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？”
“他跑了十五年。”
“现在回来跟我说为我好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这十五年怎么过的吗？”
“你知道我妈怎么熬过来的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只知道跑。”
“……”
爸爸哭了。
一个大男人。
坐在病房里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别过头。
陆辞轻轻抱住我。
“棠棠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也有苦衷。”
“什么苦衷？”
“他跑了就是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让我怎么原谅他？”
陆辞没说话。
只是抱紧我。
过了一会儿。
我推开他。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走廊里。
阳光照进来。
有点刺眼。
手机震了。
是周砚。
“听说你爸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二十万……”
“他拿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砚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妈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尽力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陆辞看着我。
“周砚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找你？”
“就问问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吃醋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干嘛皱眉。”
“我没皱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他伸手。
抚平我的眉心。
“别皱眉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笑一个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走廊里有人走过。
看了我们一眼。
没说什么。
我们回了病房。
爸爸坐在床边。
握着妈妈的手。
两人在说话。
声音很低。
我没听清。
但妈妈笑了。
很久没见她笑了。
我心里一松。
陆辞捏了捏我的手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会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……也会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棠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也会好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窗外。
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