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吧。
我到家刚坐下，手机就亮了。老赵发的微信：“小陈，明天有空吗？”
我回他：“有。”
他又发：“我儿子想见你。”
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。
第二天周六，早上八点，门被敲响了。
打开门，老赵站在门口，他儿子站在他身后。
小男孩瘦瘦的，背着那个旧书包，拉链头掉了，用一根鞋带系着。
“叔叔好。”他声音很小。
“哎，你好。”
老赵搓了搓手：“那个……他非要来谢谢你。”
我让他们进屋。小男孩坐在沙发上，书包抱在怀里。
“叔叔，我爸爸说，是你教我解那道鸡兔同笼的题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道题，我考试的时候做对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考了一百分。”
他点点头，然后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老赵站在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地板。
安静了大概十秒。
“叔叔。”小男孩突然抬头，“我爸爸是不是很辛苦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老赵也愣了。
“我妈说，爸爸每天都很累。”小男孩继续说，“她说爸爸为了给我交补习班的钱，连烟都戒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爸不辛苦。”我说，“你爸是超人。”
小男孩歪着头看我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，“你爸每天在地铁上站着，他从来不坐，因为他要把座位让给别人。你爸下班回来，还要给你检查作业。你爸的皮鞋后跟都磨歪了，他舍不得买新的。”
我说完，老赵转过身去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小男孩站起来，走到老赵身边，拉住他的手。
“爸爸，我不要新书包了。”
老赵没回头。
“那个书包，一百二的，我不要了。”小男孩说，“我的还能背。”
老赵蹲下来，抱着他儿子，脸埋在孩子肩膀上。
我走到阳台上，把门带上。
过了几分钟，老赵出来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小陈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，“你儿子懂事了，你应该高兴。”
他笑了笑，笑得很难看。
“那个书包，”他说，“我其实已经下单了。明天到。”
“那就给他呗。”
“他不要。”
“你就说，是公司发的福利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这次笑得好看了点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公司发的福利。”
他带着儿子走了。
我关上门，站在客厅里。
隔壁传来钢琴声，还是那首曲子，流畅了很多。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淘宝，搜了一下那个书包。
一百二。
我下单，买了一个。
地址写的隔壁。
备注：公司福利，每个员工都有。
晚上十点，我下楼扔垃圾，看见老赵站在楼道里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书包……”
“不是我买的。”我说，“公司福利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公司福利。”
他转身往楼上走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儿子说，他以后想当老师。”
“挺好。”
“他说，像你这样的老师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上楼了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我站在楼下，抬头看。
老赵家的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