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黑了。
顾铁生没睡。
铁匠铺里,炉火噼啪响。
他坐在凳子上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
老赵靠在墙边,闭着眼,也不知道睡着没。
“你觉得明天会来多少人?”老赵突然开口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顾铁生没吭声。
怕?
他妈当然怕。
但怕有用吗?
“我女儿。”老赵声音有点哑,“她今年才九岁。”
顾铁生抬头看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要是死了,她怎么办?”
“你不会死。”
老赵苦笑。
“你又不是阎王。”
顾铁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风又刮起来了。
吹得窗户哐当响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老赵没接话。
沉默。
只有火在烧。
过了一会,顾铁生说:“我去趟老槐树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顾铁生拿起铁锤,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他缩了缩脖子。
村子静得可怕。
连狗都不叫。
老槐树在村口,黑乎乎一团。
顾铁生走过去,摸了摸树干。
粗糙的树皮。
上面还有刀刻的痕迹。
他蹲下来,在地上摸索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他妈一棵树。
但顾铁生总觉得不对劲。
那帮人是怎么把纸条挂上去的?
白天?
晚上?
还是说——
村里有内鬼?
他站起来,往村里看。
家家户户都黑着灯。
没人出来。
操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一半,突然听见一声响。
咔嚓。
像是树枝断了。
顾铁生猛地回头。
老槐树那边,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心跳加速了。
真有你的。
他握紧铁锤,慢慢走过去。
风停了。
四周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他走到树下,抬头看。
树枝上,又挂着一张纸。
白色的。
在月光下,格外刺眼。
顾铁生伸手去够。
够不着。
他跳起来。
还是够不着。
妈的。
他四处找石头,垫在脚下。
终于扯下那张纸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:
“欢迎回来。”
下面没有画蛇。
顾铁生愣住了。
欢迎回来?
什么意思?
他翻过来看背面。
什么都没有。
操。
这他妈是谁写的?
他攥紧纸条,往回跑。
推开铁匠铺的门。
老赵已经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顾铁生把纸条递给他。
老赵看了,脸色一变。
“他们知道你回来了?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但这字迹——”老赵皱眉,“跟之前的不一样。”
顾铁生凑过去看。
确实。
之前的字很潦草。
这四个字,一笔一划,写得很工整。
像是一个小孩写的。
或者——
一个女人。
顾铁生心里一沉。
他想起老赵的女儿。
小月。
“你女儿,会写字吗?”
老赵愣了一下。
“会一点。”
“她写的字,工整吗?”
老赵脸色白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顾铁生没说话。
他把纸条放在桌上。
炉火映着那几个字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像是有人在打招呼。
但顾铁生只觉得冷。
从脚底冷到头顶。
明天中午。
村口。
他妈的。
他拿起铁锤,狠狠砸在桌上。
砰!
老赵吓了一跳。
“你发什么疯?”
“我没疯。”顾铁生说,“我只是在想——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明天,咱们到底要面对什么。”
老赵沉默了。
窗外,月亮被云遮住。
村子又暗了一分。
顾铁生知道,这一夜,不会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