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合同那天。
我请了假。
领导看了我一眼。
“又请假?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问。
我带着念念去了胡同。
房东大爷早就等着了。
“小顾,你这闺女真俊。”
念念躲在我身后。
合同拿出来。
密密麻麻的字。
我看不太懂。
但押一付三。
一万二。
转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这铺子之前漏水?”
大爷笑了笑。
“修过了,没事。”
“真没事?”
“真没事。”
我信了。
念念在铺子里转。
“爸爸,这里能放锅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这里能贴画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我能写作业吗?”
“能。”
她笑了。
但我心里堵得慌。
手机震了。
林悦。
“顾磊,我下周一到北京。咱们当面谈。”
我没回。
念念凑过来。
“是妈妈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没事。”
她没再问。
但眼神暗了。
我真服了。
这日子。
下午。
我带着念念去买糖葫芦原料。
山楂。
竹签。
冰糖。
锅。
花了四百多。
念念拎着山楂。
“爸爸,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做?”
“周末。”
“你不上班?”
“请假。”
“你又……”
“这次真请假。”
她没说话。
晚上。
我打开手账。
写:
“签了合同。一万二。林悦下周一过来。念念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做。我说周末。她没信。我也没底。”
念念在客厅写作业。
突然喊我。
“爸爸,这道题我不会。”
我走过去。
是数学。
鸡兔同笼。
“你看,假设全是鸡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假设全是鸡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卡住了。
她看着我。
“爸爸,你也不会,对吧?”
“我会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我拿起笔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吧。
我连小学题都不会了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我明天问老师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爸爸是不是很没用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是笨蛋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笑完。
心里更空。
手机又亮。
林悦:
“顾磊,你别躲。下周一见。”
我关掉手机。
看着念念。
她在画糖葫芦。
画得很认真。
我拿起手账。
又写了一句:
“如果下周一林悦把念念带走,我就去死。”
写完。
我划掉了。
不能死。
念念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