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庭评估员上门那天。
我请了假。
把屋里收拾干净。
念念穿着校服。
坐在小凳子上。
评估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。
姓周。
戴着眼镜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我们聊聊。”
她问了工作。
问了收入。
问了糖葫芦店。
我都老实回答。
她转头看念念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平时跟爸爸做什么？”
“做作业。”
“吃糖葫芦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爸爸教我写作文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我爸爸。”
“他老骗我。”
我愣住。
念念继续说。
“但他现在不骗了。”
“他说话算话。”
“他开糖葫芦店。”
“我帮他。”
周老师点点头。
在本子上记东西。
她又问。
“你妈妈呢？”
念念沉默。
“妈妈想带我走。”
“但我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爸爸一个人。”
“会哭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周老师看了我一眼。
没说话。
她走的时候。
说报告一周后出来。
我送她到门口。
她突然说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你女儿很懂事。”
“但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心里苦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关上门。
念念跑过来。
“爸爸。”
“她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你懂事。”
念念低头。
“我不想懂事。”
“我想你开心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住她。
“爸爸开心。”
“有你在。”
她笑了。
但笑得不自然。
晚上。
我翻手账。
看到念念上次写的。
“爸爸说他不骗我。”
“但我还是怕。”
“怕他不要我。”
我拿着笔。
想写点什么。
又放下。
手机震。
林悦。
“顾磊。”
“评估结果出来了吧？”
“下周。”
“我听说。”
“你女儿在评估员面前。”
“说了很多好话。”
“但你知道。”
“法官不一定信孩子的话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。
她又发。
“我这边。”
“有新证据。”
“你猜是什么？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上次加班。”
“把念念一个人锁在家里。”
“那晚。”
“她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哭了一整夜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是有这么回事。
但那是半年前。
我加班到凌晨。
念念一个人在家。
她害怕。
给我打电话。
我说马上回来。
但项目出了bug。
拖到两点。
她哭着睡着了。
第二天。
她没怪我。
但林悦知道了。
“顾磊。”
“你觉得。”
“法官会怎么判？”
我握紧手机。
想摔。
但忍住了。
念念在房间喊。
“爸爸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来了。”
走进她房间。
她抱着枕头。
“爸爸。”
“你明天还上班吗？”
“不上。”
“陪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但我知道。
林悦不会放过我。
那晚。
我坐在客厅。
看着手账。
写下一行字。
“念念。”
“爸爸这次。”
“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但笔迹歪歪扭扭。
连我自己都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