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下来了。
是个女的。
三十多岁，短发，戴眼镜。
“你好，我是社会新闻部的周敏。”
“陆远。”
“电话里说……医院误诊？”
“对。”
周敏看了看四周。
“这边说话不方便，去我办公室？”
“行。”
陆远跟着她走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办公室不大。
堆满了文件。
“坐。”
陆远坐下。
“你刚才说，医院误诊？”
“我前妻。”陆远说，“乳腺癌早期。化疗了两次。结果发现是良性。”
周敏皱眉。
“误诊？”
“对。”
“医院怎么说？”
“赔钱。二十万。”
“你接受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不止她一个。”
陆远指了指赵磊。
“他妈也是。化疗去世了。结果也是误诊。”
周敏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
“有。”
陆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“录音。”
“医院的人说的？”
“对。”
周敏接过手机。
听了两分钟。
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承认了？”
“承认误诊不止一个。”陆远说，“但要求保密。”
“妈的。”周敏骂了一句。
“能发吗？”陆远问。
周敏没回答。
她站起来。
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。
“这个新闻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“很大。”
“那能发？”
“能。”周敏说，“但你要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什么？”
“发了之后。”周敏说，“医院那边肯定会找你麻烦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女儿呢？”
陆远愣了一下。
“还有你前妻。”周敏说，“她现在还在治疗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医院知道是你爆的料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坚持？”
“坚持。”
周敏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不该死的人死了。”
周敏没说话。
她回到座位上。
打开抽屉。
拿出一支录音笔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周敏说，“当面采访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赵磊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陆哥，我……”
“你也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三个人往外走。
前台小姐抬头。
“周姐，去哪？”
“采访。”
“需要派车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走出报社大门。
阳光刺眼。
陆远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念。
“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晚上。”
“妈妈问你还吃不吃泡面。”
“吃。”
“加蛋吗？”
“加。”
“两个？”
“两个。”
小念笑了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。
周敏看着他。
“你女儿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七岁。”
“她知道你做的事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做？”
陆远没回答。
他看向远处。
医院的大楼。
白得刺眼。
“因为有些事。”陆远说，“总得有人做。”
周敏没再问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上了车。
车开了。
陆远靠在座位上。
脑子里很乱。
但他不后悔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前妻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小念说你要回来吃泡面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算了。”前妻说，“回来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。
周敏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前妻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离婚了。”
“还住一起？”
“暂时。”
周敏没再问。
车到了医院门口。
陆远下车。
看到王主任的车还停在门口。
车窗摇下来了。
王主任在打电话。
看到陆远。
他愣了一下。
挂断电话。
“陆先生。”
“王主任。”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采访。”
“采访？”
陆远指了指周敏。
“报社的记者。”
王主任脸色变了。
“陆先生，我们不是谈好了吗？”
“谈好了什么？”
“二十万。”
“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要真相。”
王主任沉默了几秒。
“陆先生，你考虑过后果吗？”
“考虑过。”
“你女儿呢？”
“我女儿支持我。”
“你前妻呢？”
“她也支持我。”
王主任盯着他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陆远说完。
转身。
朝医院大厅走去。
周敏跟在后面。
赵磊跟在最后。
“陆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他们报复。”
“不怕。”陆远说，“有我在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嗯。”
三个人走进大厅。
护士台的小姐抬头。
“您好，请问找谁？”
“找院长。”
“有预约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告诉他。”陆远说，“陆远来了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。
拿起电话。
陆远站在大厅中央。
阳光照进来。
他想起小念。
想起前妻。
想起那碗泡面。
“爸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没给你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