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和赵磊走到报社门口。
天刚亮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报社大门还锁着。
“八点才开门。”赵磊说。
“等。”
陆远蹲在台阶上。
赵磊也蹲下。
“陆哥，你妈的事，能说说吗？”
陆远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。
“也是癌症。”他说，“查出来的时候，医生说能治。化疗了半年，人没了。”
“误诊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远摇头，“当时没人查。也没人赔。”
赵磊点了根烟。
“我懂。”
“你妈那个，至少查出来了。”
“查出来有什么用？”赵磊吐了口烟，“人回不来了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念。
“爸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还得一会。”
“妈妈问你吃早饭了吗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小念说，“你说话的时候肚子在叫。”
陆远笑了。
“爸爸真吃了。”
“那晚上还吃泡面吗？”
“吃。”
“加蛋？”
“加两个。”
“好。”小念说，“妈妈说她也要吃。”
“行。”
陆远挂了电话。
赵磊看着他。
“你前妻，现在住你家？”
“暂时。”
“复合？”
“不复合。”
“那你图啥？”
“图小念有个妈。”
赵磊沉默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他说。
“强个屁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报社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门开了。
王主任走下来。
“陆先生，赵先生。”他笑着，“这么早。”
“你跟踪我？”赵磊说。
“不是跟踪。”王主任说，“是等你们。”
“等我们干什么？”
“谈谈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陆远说。
“六十万。”王主任说，“每人六十万。”
赵磊咽了口唾沫。
陆远没说话。
“再加十万。”王主任说，“七十万。条件是你们不再追究，不公开，不举报。”
“我操。”赵磊小声说。
陆远看着他。
“陆先生，”王主任走近一步，“你女儿还小，你前妻还在治病。七十万，够你们重新开始了。”
陆远的手攥紧了包。
“你考虑一下。”王主任说，“我等你到八点。”
他转身回车上了。
赵磊看着陆远。
“陆哥，七十万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女儿，你前妻，都需要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……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包。
包里是他妈的病历。
还有赵磊妈的死亡证明。
还有医院误诊的录音。
“陆哥？”
陆远抬起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帮人。”陆远说，“以为钱能买一切。”
“那你还去报社吗？”
陆远没回答。
他朝报社大门走去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“陆哥！”
“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走。”
陆远推开了报社的门。
前台小姐抬头。
“您好，请问找谁？”
“找记者。”陆远说，“有新闻要报。”
“什么新闻？”
“医院误诊。”
前台小姐愣了一下。
“请稍等。”
她拿起电话。
陆远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主任还在车里。
车窗摇下来了。
他在打电话。
脸色很难看。
陆远笑了。
“陆哥，”赵磊小声说，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七十万……”
“不要了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。
“那我也不要了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嗯。”赵磊说，“反正我妈也回不来了。”
陆远拍拍他的肩。
“晚上去我家吃泡面。”
“加蛋？”
“加两个。”
赵磊笑了。
前台小姐放下电话。
“记者马上下来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陆远站在报社大厅。
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。
他想起小念。
想起前妻。
想起他妈。
“爸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没给你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