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完费回来,豆子睡着了。
周敏坐在床边,盯着输液管发呆。
我靠在墙上,掏出那张照片。
小时候的我,光着膀子,后腰胎记很明显。
可越看越不对劲。
照片背景是县城老公园,那个滑梯我小时候去过。
但照片里的衣服,我没穿过。
准确说,我记忆里没这件衣服。
“周敏。”
她抬头。
我把照片递过去。
“你看看这衣服。”
她接过来,看了半天。
“这不是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翻到照片背面。
有字。
“远儿,三岁整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。
跟我妈的字不一样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我问。
周敏摇头。
“你妈没给你写过?”
“没有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。
“这字……像小孩写的。”
“小孩?”
“嗯,笔画不稳,像刚学写字的人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难道照片不是我亲妈拍的?
“顾远,你后腰胎记,真跟照片一样?”
“一样。”
“那这照片里的孩子……”
“可能不是我。”
我说出这话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周敏看着我。
“那你小时候的照片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全没了?”
“我妈说搬家弄丢了。”
操。
我真服了。
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。
“豆子怎么办?”周敏突然问。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他家人还没找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一直养着?”
“不然呢?送福利院?”
周敏没说话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等他病好再说。”
“顾远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豆子会不会是故意被放在你门口的?”
我愣住。
“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但纸条是警告,豆子是孩子,这两件事,会不会有关联?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对啊。
豆子出现那天,纸条也来了。
时间太巧了。
“有人想用豆子拖住我?”
“或者,想让你分心。”
“分心干嘛?”
“不让你查身世。”
我俩对视。
豆子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我走过去,摸了摸他额头。
烧退了。
“明天鉴定结果出来,就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那边,能探视吗?”
“可以,但要申请。”
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周敏愣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,她为什么写纸条。”
“她疯了。”
“也许没疯透。”
周敏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,我来安排。”
我点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顾远是吧?”
男的,声音很沉。
“你谁?”
“别管我是谁。豆子的事,你别管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是他爸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周敏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豆子他爸……打电话来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让我别管。”
“那他来接豆子吗?”
“没说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这个人,怎么知道我号码?
他怎么知道豆子在我这?
“顾远,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县城很小。
但秘密很多。
我的。
周敏的。
豆子的。
还有那个打电话的人。
全搅在一起了。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我转身,“你回去休息,我守着。”
“你一个人行吗?”
“行。”
周敏犹豫了一下,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我和豆子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。
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我是不是也这样,被人放在某个地方?
然后有人捡到我。
养大。
给我名字。
但真相呢?
我掏出那张照片。
翻到背面。
“远儿,三岁整。”
字迹真像小孩写的。
但谁家小孩会写这种话?
除非……
写字的,本身就是个孩子。
我心里一紧。
周敏说过,她弟弟被遗弃时三岁。
如果那孩子自己写了这句话……
不可能。
三岁小孩哪会写字。
但万一呢?
万一有人教他?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豆子突然睁开眼睛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梦到我妈妈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让我别乱跑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睡吧,叔叔在。”
豆子又闭上眼睛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,我们俩,都是被丢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