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油门踩到底。
县城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往后甩。
林小满家那栋楼在夜色里像个黑盒子。
我冲上楼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林小满!”
我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光。
我踹门。
一脚。
两脚。
门开了。
客厅空荡荡。
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通话记录显示——
刘二彪。
通话时长。
四十七分钟。
操。
我拿起手机。
翻到最近一条短信。
“粮库见。你妈也在。”
发件人:刘二彪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又是粮库。
我转身下楼。
发动车子。
往城西开。
路上给刘建国打电话。
关机。
给老周打。
关机。
给那个带刀乘客打。
通了。
“喂?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派出所门口。”
“别进去了。”我说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城西粮库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林小满可能有危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
挂了。
我继续开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刘二彪回来了。
他带走了林小雨。
现在又要见林小满。
他想干什么?
认亲?
还是……
灭口?
粮库到了。
一片黑。
只有仓库门口亮着一盏灯。
一辆破面包车停在那儿。
我下车。
手里攥着那把扳手。
走近。
仓库门半开着。
灯光从里面透出来。
我推门。
吱呀一声。
里面站着三个人。
林小满。
一个瘦高男人。
还有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背对着我。
头发花白。
“司机师傅?”
林小满看见我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手机忘家了。”我说。
瘦高男人转过身。
四十多岁。
满脸胡茬。
眼神疲惫。
“你就是那个司机?”
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我说,“你是刘二彪?”
“嗯。”
他点点头。
然后看向那个女人。
“姐。”他说,“你转过来吧。”
女人慢慢转过身。
我愣住了。
那张脸。
跟我亡妻一模一样。
只是老了。
憔悴了。
“林小雨?”
我脱口而出。
她点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当年骗了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死的那个不是我。”
她咬着嘴唇。
“是我妹妹。”
“林小云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们俩长得一样。”她说,“那天她替我出门。”
“被车撞了。”
“都以为是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刘二彪接过话。
“我哥强暴的是林小雨。”他说,“但林小雨没死。”
“死的是她妹妹。”
“林小雨怀了孩子。”
“生下来。”
“就是林小满。”
“后来我带我姐跑了。”
“躲了十八年。”
“现在我哥死了。”
“我们才敢回来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扳手掉在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“那……”
我嗓子发干。
“我老婆到底是谁?”
林小雨看着我。
“你老婆是林小云。”她说,“她一直喜欢你。”
“但她不敢说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她不是我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所以。
我娶的是林小云。
不是林小雨。
林小云替我挡了那场车祸。
她死了。
而林小雨活着。
带着孩子跑了。
现在回来了。
“那……”
我看向林小满。
“她是谁的女儿?”
林小雨低下头。
“刘大彪的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他的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她说,“我喝多了。”
“主动的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刘大彪一直喜欢我。”
“但他不敢。”
“我主动了。”
“后来怀了。”
“他怕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
“所以我说他强暴我。”
“他认了。”
“因为他喜欢我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这他妈。
到底。
什么。
狗血剧情。
“那你为什么跑?”
“因为愧疚。”林小雨说,“我害死了我妹妹。”
“害得刘大彪背黑锅。”
“我受不了。”
“刘二彪带我走的。”
“我们去了南方。”
“开了个小店。”
“一直到现在。”
林小满站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开口,“我亲妈是你。”
“我亲爹是刘大彪。”
“我养父是刘建国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她看向我。
“我跟你没关系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
仓库外面传来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。
刘二彪叹了口气。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他说,“我自首。”
“当年带她跑。”
“算拐带。”
他看向林小雨。
“姐。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是我害了你。”
警车停在门口。
车门打开。
脚步声。
我看向林小满。
她眼圈红了。
但没哭。
“司机师傅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一直找我。”她说,“虽然……”
“找错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不。”我说,“没找错。”
“你是我老婆的侄女。”
“也算亲戚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很勉强。
警察进来了。
“刘二彪?”
“嗯。”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
刘二彪伸出手。
手铐戴上。
林小雨跟上去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,“我也有罪。”
警察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被带走。
仓库里只剩下我和林小满。
灯晃了一下。
灭了。
黑暗中。
林小满的声音传来。
“司机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。”她说,“我还能坐你车吗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免费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我听见她笑了。
很小声。
像哭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开手电。
光柱里。
她站在那儿。
脸上挂着泪。
但嘴角是弯的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送你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警车已经开走了。
县城的路灯还是那么暗。
但好像。
没那么冷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那个带刀乘客。
“我到粮库了。”他说,“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我说,“明天请你喝酒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我说,“今晚真相大白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我看了看林小满,“从头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