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她楼下。
林小满跑出来,眼睛红红的。
上车,她没说话。
我把录音笔递给她。
“你自己听吧。”
她接过去,手抖。
按了播放。
车里安静。
录音笔里传来刘大彪的声音。
“我承认,那天晚上我喝了酒,她来公司找我,说怀孕了。我他妈以为她是来要钱的。我推了她一把,她撞到桌子上。然后……然后我他妈就是个畜生。”
林小满攥紧录音笔。
“她流了很多血,我送她去医院。医生说保不住了。她醒了之后,跟我说,别告诉老张。她说,孩子不是他的,但她是他的。让我滚。”
录音笔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刘大彪说:“我给了她一笔钱,让她走。她没走。第二天晚上,她出了车祸。”
林小满关掉录音笔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知道我妈到底怎么想的。”
“我也想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恨她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恨什么?”
“恨她没告诉你。”
“她怕我受不了。”我说,“她一直怕。”
林小满低下头。
“那个号码,你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”我说,“是周姐的。”
“周姐?”
“就是那个姓周的女人。”
林小满抬头。
“她为什么要打给刘大彪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,她可能知道更多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林小满说,“她不是已经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我说,“但没说完。”
我发动车。
“去哪?”她问。
“去找周姐。”我说,“她应该还在老粮库。”
车拐出小区。
路上我没说话。
脑子里全是录音笔里那句话。
‘她跟我说,别告诉老张。’
她连死都不想让我知道。
离谱。
但更离谱的是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车到老粮库。
门口停着警车。
周姐站在车旁边,手铐已经戴上了。
看见我,她笑了一下。
“老张,你来晚了。”
“录音笔里的话,你听到了?”我问。
“听到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天晚上,刘大彪给我打电话,说他知道孩子还活着。他很害怕。”
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孩子长大,找他报仇。”
林小满站在我身后,没说话。
周姐看着我。
“老张,你老婆死之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,有人来找你,说孩子的事,你就告诉他,孩子是我的,但她是他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周姐说,“她从来没怪过你。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”
警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林小满拉住我的手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家吧。”
我点头。
上车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老粮库。
黑漆漆的。
像十八年前那个晚上。
我发动车。
林小满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爸,我想听我妈的声音。”
“我也没听过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说话。
车开出去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。
她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她有没有恨过我。
她有没有后悔过。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她是我老婆。
永远都是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老张,是我。”
带刀乘客的声音。
“你出来了?”
“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自首了,判了缓刑。明天开始,我重新做人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老张,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,我老婆的同事,姓周的那个,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,你老婆死之前,给她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信里写了一个地址。她说,让你去那里,能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“地址在哪?”
“幸福路,老电影院,二楼,第三个房间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爸,去吗?”
“去。”
我踩油门。
车冲向幸福路。
脑子里全是她的脸。
你到底留了什么给我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像十八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