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回到家。
天快黑了。
她坐在门槛上。
腿疼。
老毛病了。
赵磊打来电话。
“阿婆。”
“明天几点去?”
“九点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陈秀兰没动。
她看着巷子。
拆了一半了。
瓦砾堆在那里。
像座小山。
隔壁老周家的门框还挂着。
歪了。
风吹过来。
吱呀吱呀响。
她想起赵大勇。
想起他小时候。
光着脚。
在巷子里跑。
那时候刘桂芳还没嫁人。
后来。
后来她就走了。
赵大勇被送到乡下。
再回来。
已经是大人了。
陈秀兰叹了口气。
进屋。
翻抽屉。
找出一本老相册。
封面都发黄了。
翻开。
第一张是巷子。
黑白的。
那时候还没修水泥路。
下雨天全是泥。
第二张。
是赵大勇。
七八岁的样子。
蹲在豆花摊前。
手里端着碗。
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陈秀兰摸了摸照片。
手指有点抖。
翻到后面。
有一张合照。
巷子里的人都在。
刘桂芳站在中间。
抱着一个小男孩。
那是刘建国。
赵大勇站在旁边。
瘦瘦的。
低着头。
陈秀兰盯着照片。
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赵大勇的手。
握着刘桂芳的衣角。
攥得很紧。
她心里一酸。
“这孩子。”
“从小就知道。”
“那是他妈。”
她把相册合上。
放回抽屉。
明天。
明天带过去。
给刘桂芳看看。
也给刘建国看看。
让他们认认。
谁才是亲儿子。
手机响了。
是赵磊。
“阿婆。”
“我爸小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你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明天带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陈秀兰坐在黑暗里。
没开灯。
月光照进来。
照在相册上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活了七十多年。”
“还要管这些破事。”
她站起来。
去厨房。
烧水。
泡脚。
水很烫。
她咬着牙。
把脚放进去。
疼。
但舒服。
明天。
明天见了刘建国。
把话说开。
然后。
然后继续卖豆花。
她闭上眼。
水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窗玻璃。
外面。
巷子很安静。
只有风。
和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