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被那些手拉着往下沉。
水是黑的。
黑得看不见自己的手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女人。
她们围着他转。
像鱼。
又不像鱼。
“别怕。”他妈的声音从底下传来。“她们不会害你。”
沈伯往下看。
那扇门还在。
木头的。
旧渡船的门。
门上有字。
刻的。
“最后一班。”
沈伯伸手去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光。
很亮的光。
亮得他睁不开眼。
“进来。”他妈说。
沈伯迈了一步。
脚踩到地了。
是干的。
他睁开眼。
看见一间屋子。
木头的。
跟他渡口小屋一模一样。
桌子上摆着三碗面。
热气腾腾的。
“坐。”他妈说。
沈伯坐下。
他妈坐在对面。
“吃面。”她说。
沈伯拿起筷子。
面条是白的。
汤是清的。
他吃了一口。
是他妈做的味道。
“你在这待了三十八年?”沈伯问。
“嗯。”他妈说。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等你来。”她说。“等你把她们也送过来。”
沈伯放下筷子。
“我不懂。”他说。
“你撑了三十年船。”他妈说。“送了那么多人过河。可你没送过死人。”
“死人?”
“河里的。”他妈说。“跳河的。淹死的。她们困在河底。出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人渡她们。”他妈说。“最后一班船。不是给人坐的。”
沈伯愣住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他妈说。“你得渡她们。”
“渡去对岸?”
“渡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沈伯沉默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“我撑了一辈子船。到头来还要撑?”
他妈笑了。
“不然呢?”她说。“你以为你为啥在这?”
沈伯站起来。
“那她们呢?”他问。“林秀兰。陈小满。沈明。”
“她们会等你。”他妈说。“等你回来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该多久就多久。”
沈伯看着那扇门。
门外是黑的水。
“我出去以后。”他说。“还能回来吗?”
“能。”他妈说。“但你得先学会关门。”
“关门?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把门关上。她们才能走。”
沈伯回头。
看见门后面站着好多女人。
穿红裙的。
穿白裙的。
穿花裙的。
都在看他。
“不是吧。”沈伯说。“这么多?”
“三十八年。”他妈说。“你说呢?”
沈伯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我干。”
他走到门边。
伸手去拉。
门开始合上。
那些女人开始往里走。
一个接一个。
沈伯听见水声。
很大的水声。
像河在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