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拿着竹篙往船尾走。
河面上的红布条越来越多。有的缠在一起。有的散开。像一群不会游泳的人。
“爸。”沈明追上来。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“渡她们。”沈伯说。
“渡谁?”林秀兰也跟过来。“河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看见那些手。从水里伸出来。白的。瘦的。指甲上还涂着红。
一只。两只。三只。
“搞毛啊。”陈小满站在岸边喊。“你他妈别吓我。”
沈伯把竹篙插进水里。
“上来。”他说。“都上来。”
水底下有动静。
像有人在哭。又像在笑。
沈明脸色白了。
“爸。”他压低声音。“这河有问题。”
沈伯没理他。
他看见第一只手抓住了船帮。指甲是红的。像血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“我渡你们。”
第二只手。第三只手。
船开始晃。
林秀兰尖叫。陈小满往后退。沈明去拉沈伯。
沈伯甩开他。
他蹲下来。把手伸进水里。
水很凉。凉到骨头里。
他抓住那只手。用力往上拉。
一个女人从水里冒出来。
穿红裙的。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沈伯看着她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“上船吧。”
女人笑了。
她爬上来。坐在船头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
船上一排女人。都穿红裙。都湿透了。
“离谱。”陈小满在岸上喊。“这他妈也太离谱了。”
沈伯没理她。
他撑起竹篙。
船离开岸边。往河心去。
水底下还在动。
“还有。”他说。“等着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明喊。“爸!够了!”
沈伯回头。
沈明站在岸边。眼睛红了。
“你渡不完的。”他说。“这河里的女人。你渡不完。”
沈伯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水。
水底下全是手。密密麻麻。像一片红树林。
“那就多跑几趟。”他说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林秀兰喊。“船中午就要被拖走。”
沈伯看了看天。
太阳在头顶。刺眼。
他撑着船。往河心走。
船上的女人都不说话。只是坐着。看着前方。
沈伯觉得她们在等什么。
等一个答案。
等一个告别。
船到河心时。
他看见那块红布。
就是昨天捞起来的那块。上面写着字。
“带我走。”
沈伯把竹篙放下。
他蹲下来。把手伸进水里。
这次他摸到一只手。很小。像孩子的。
他用力拉。
拉不动。
水底下有东西在拽。
“别松手。”船上的女人说。“她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沈伯咬牙。
用力。
再用力。
手松了。
他跌坐在船上。
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滴水。
红的。
像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