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没松手。
他整个人往水里栽。
船上的女人喊了一声。
“沈伯!”
水底下那只手拽着他往下沉。
沈伯感觉胳膊要断了。
但他没撒手。
他睁开眼。
水里全是红的。
不是血。是红布。
密密麻麻,像河底铺了一层红地毯。
那只手还在拽。
沈伯看见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红裙子。
不是陈小满。
不是林秀兰。
不是小芳。
是另一个。
她泡在水里。脸白得像纸。
眼睛睁着。
看着沈伯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沈伯想说话。
嘴里灌进水。
他拼命蹬腿。
往上浮。
但那只手不放。
“别走。”女人说。“我等了三十年了。”
沈伯脑子里炸了一下。
三十年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三十年前。
他救过一个女人。
穿着红裙子。
跳河。
他把她拉上岸。
她哭了很久。
然后走了。
后来他听说她嫁人了。
嫁到外地。
“是你?”沈伯在心里喊。
女人笑了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她说。“但你忘了。”
沈伯摇头。
没忘。
他记得。
他记得那天晚上。
月亮很大。
女人浑身湿透。
坐在岸边发抖。
他把衣服给她披上。
她说谢谢。
然后走了。
“我回来过。”女人说。“你不在。”
沈伯想起来。
有一年。
他回老家办事。
有人告诉他有个女人来找他。
他没在意。
“后来呢?”沈伯问。
“后来我又跳了一次。”女人说。“这次没人救我了。”
沈伯心揪了一下。
他用力拉。
女人松手了。
沈伯浮出水面。
大口喘气。
船上的人都看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?”一个女人问。
沈伯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水里。
红布还在飘。
但那只手不见了。
“卧槽。”沈明在岸上喊。“爸!你干嘛呢!”
沈伯撑着船。
往回划。
他脑子里乱得很。
三十年前那个女人。
又跳了。
没人救她。
她死了。
她的魂在河底等了三十年。
等他。
“沈伯。”船上的女人说。“你认识她?”
沈伯点头。
“她叫啥?”
沈伯想了想。
想不起来。
他只知道她穿红裙子。
和今天这些女人一样。
“离谱。”陈小满在岸上喊。“这他妈也太离谱了。”
沈伯没理她。
船靠岸。
他跳下来。
往小屋走。
林秀兰跟上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走进屋。
坐下。
点了根烟。
手在抖。
“我害死了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林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”沈伯说。“三十年前我救过她。后来她又跳了。没人救。”
林秀兰沉默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她刚才在水里告诉我了。”沈伯说。
林秀兰看着他。
“你信吗?”
沈伯抽了口烟。
“信。”他说。“河底全是红布。全是她放的。”
林秀兰走到门口。
往外看。
河面上。
红布还在飘。
越来越多。
像一片红雾。
“沈伯。”林秀兰说。“你渡不完的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撑船。”他说。“还有一趟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“有。”
沈伯走到岸边。
跳上船。
撑起竹篙。
往河心去。
水底下。
那些手又伸出来了。
这次更多。
密密麻麻。
像一片红树林。
沈伯没停。
他撑着船。
往河心走。
河心那块红布还在。
上面写着字。
“带我走。”
沈伯把竹篙放下。
蹲下来。
把手伸进水里。
这次他摸到一只手。
很凉。
他用力拉。
拉不动。
水底下有东西在拽。
“别松手。”船上的女人说。“她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沈伯咬牙。
用力。
再用力。
手松了。
他跌坐在船上。
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滴水。
红的。
像泪。
沈伯抬头。
看见河对岸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红裙子。
冲他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