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撑着船往河心去。
水底下那些手又伸出来了。
密密麻麻。
像一片红树林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伯骂了一句。“你们到底要干啥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只有那些手在晃。
像在招手。
又像在求救。
沈伯蹲下来。
把手伸进水里。
这次他摸到一只手。
很凉。
他用力拉。
拉不动。
水底下有东西在拽。
“别松手。”船上的女人说。“她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沈伯咬牙。
用力。
再用力。
手松了。
他跌坐在船上。
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滴水。
红的。
像泪。
沈伯抬头。
看见河对岸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红裙子。
冲他笑。
“你逗我呢?”沈伯自言自语。“这他妈是幻觉吧?”
他揉了揉眼睛。
女人还在。
还在笑。
沈伯站起来。
撑着船往对岸去。
水底下那些手跟着船走。
像在送他。
又像在追他。
船靠岸了。
沈伯跳上岸。
女人站在十米外。
还是那个笑。
“你是谁?”沈伯问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女人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吹过水面。
沈伯盯着她看。
红裙子。
长头发。
脸有点熟。
但想不起来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女人说。“你在这条河里救过一个女人。”
沈伯愣了一下。
“你救了她。”女人说。“但她还是死了。”
“啥?”沈伯说。“你搞毛啊,我明明把她救上来了。”
“救上来的是尸体。”女人说。“她跳河的时候已经死了。”
沈伯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。“她明明活了。”
“活了?”女人笑了。“你确定?”
沈伯脑子一片空白。
三十年前那个夜晚。
他跳下河。
抓住那个女人。
拖上岸。
她吐了几口水。
醒了。
后来成了他老婆。
“卧槽。”沈伯说。“你别吓我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沈伯转身就跑。
往小屋跑。
他得去看看林秀兰。
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活着。
跑到小屋门口。
林秀兰正坐在门槛上抽烟。
“你咋了?”她问。
沈伯喘着气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吗?”
林秀兰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沈伯盯着她。
看见她身后。
地上有一摊水。
红的。
像血。
又像红布上掉下来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