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地上。
墙上有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敲墙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很规律。
像有人在隔壁敲水管。
我抬头看妻子。
她没反应。
“你听见没?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墙里有声音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怪。
“那不是墙。”
“是隔壁。”
“隔壁?”
“00号房间的隔壁。”
“不是只有00号房间吗?”
“你以为呢?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墙边。
用手指敲了敲。
咚。
咚。
那边也敲了。
咚。
咚。
“有人在那边。”
“谁?”
“你锁的人。”
“不是都死了吗?”
“有些没死。”
“有些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活?”
“喝水管里的水。”
“吃墙皮。”
“吃老鼠。”
“你锁了他们十年。”
“他们还没死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你什么都忘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墙边。
也敲了敲。
咚。
咚。
那边敲了回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下。
“他们在求救。”
“求救?”
“对。”
“求救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
“他们还在求救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说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
“他们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不砸墙?”
“砸了。”
“墙太厚。”
“砸不开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开门?”
“门锁了。”
“钥匙在你手里。”
“00号钥匙。”
“你开了00号门。”
“但你没开其他门。”
“其他门?”
“对。”
“其他门。”
“还有多少门?”
“很多。”
“很多是多少?”
“你锁了多少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你什么都忘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神不对。
“那你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我是锁匠。”
“记得我有儿子。”
“记得我锁了人。”
“但我不记得锁了多少人。”
“不记得锁了谁。”
“不记得为什么锁。”
“那你记得你儿子是谁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他是你锁的那个女人的儿子。”
“他恨我。”
“他策划了这一切。”
“他让我赎罪。”
“那你记得我是谁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是我妻子。”
“你也被我锁了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你恨我吗?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怪。
“恨?”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是锁我的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老沈。”
“你不是锁匠。”
“你也是被锁的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也是被锁的人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
“你也忘了。”
“你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我到底是谁?”
“你是被锁的人。”
“你也是被锁的人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们都是。”
“我们都是被锁的人。”
“我们都被锁了十年。”
“我们都忘了。”
“我们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我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墙里又传来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下。
然后停了。
然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老沈。”
“老沈。”
“你记得我吗?”
我愣住了。
那声音很熟悉。
很熟悉。
但我记不起来是谁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锁的第一个人。”
“第一个人?”
“对。”
“第一个人。”
“你记得吗?”
“你锁的第一个人。”
“你忘了吗?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忘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那你记得你为什么要锁人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你恨他们。”
“恨他们?”
“对。”
“恨他们。”
“为什么恨他们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他们背叛了你。”
“背叛?”
“对。”
“背叛。”
“你记得吗?”
“你锁的第一个人。”
“他背叛了你。”
“你恨他。”
“你锁了他。”
“然后你锁了更多人。”
“你锁了所有人。”
“你锁了所有人。”
“你锁了所有人。”
“你锁了所有人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我锁的第一个人是谁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锁的第一个人是我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锁的第一个人是你自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锁的第一个人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锁了自己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你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你连自己锁了自己都忘了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怪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锁了自己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我忘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我连自己锁了自己都忘了。”
墙里的声音停了。
然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不是老沈。”
“你也不是被锁的人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