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蹲在废墟里,手指头抖得厉害。
那捆信被塑料布裹着,三十年了,居然没烂透。最上面那封,收件人是他自己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骂了一声,拆开信的手却稳了。
信纸发黄,字迹是阿秀的——那个他送了一辈子信,却始终没敢开口的姑娘。
“老顾,我要走了。这封信,你要是看到,就当我没写过。”
他妈的。
顾伯把信揉成一团,又展开。旁边的小林——新来的邮递员,吓一跳:“顾伯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把信塞进口袋,声音哑了,“这捆信,我挨家挨户送。”
小林嘀咕:“好多地址都查不到了,怎么送?”
“查不到也得查。”顾伯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,“当年我欠的债,现在得还。”
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,阿秀站在邮局门口,问他有没有信。他骗她说没有。那封信就揣在他怀里,湿了大半。
“我真服了,自己干的事。”他踢了一脚碎砖。
第一封信,收件人叫李建国,地址是老街23号。房子早拆了,变成个奶茶店。
顾伯站在店门口,犹豫半天。店主是个染黄毛的年轻人,叼着吸管问:“大爷,找人?”
“你认识李建国吗?”
“谁?”年轻人皱眉,“没听过。这店我盘下来三年了,前头是个五金店,再前头不知道。”
顾伯把信递过去:“那你帮我问问,这信是他老婆写给他的,三十年前没送到。”
年轻人接过来,扫了一眼:“行吧,我发个朋友圈。”
离谱。但顾伯也没别的办法。
他转身要走,年轻人突然喊住他:“诶,大爷,你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信……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年轻人挠头,“我奶奶以前住这,她老念叨一封信没收到,说耽误了她一辈子。”
顾伯心一沉。
“你奶奶叫什么?”
“王秀梅。”
顾伯腿软了。那是阿秀的全名。
他扶着墙,半天没说话。年轻人凑过来:“大爷,你认识我奶奶?”
“认识。”顾伯声音发颤,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走了三年了。”年轻人说,“肺癌。走之前还念叨,说想等一封信。”
顾伯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信在口袋里,烫得像烙铁。
他掏出那封被揉皱的信,看着阿秀的字迹,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送不到了。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,最他妈离谱的事,就是没把这封信送出去。”
年轻人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:“大爷,别这样。我奶奶要是知道你还惦记着,她肯定高兴。”
“高兴个屁。”顾伯把信塞回口袋,“她恨我一辈子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灰,继续走。下一封信,收件人叫陈素芬,地址是镇中学。
这封信,又是什么故事?
他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