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骑着破自行车,往镇中学去。
他脑子里全是阿秀。阿秀笑起来的样子,阿秀生气时踢他的样子。三十年了,她还是没等到那封信。
我真服了。
到了中学门口,门卫拦住他:“找谁?”
“陈素芬。”顾伯掏出信,“三十年前的信,她可能不在了,但我得问问。”
门卫愣了愣:“陈素芬?教英语的?退休好几年了。”
“还活着?”
“活着呢,住学校后面那栋老宿舍楼。”
顾伯松了口气。起码这封信,还能送到活人手里。
他找到那栋楼,灰扑扑的,墙皮掉了一半。三楼,门开着,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戴着老花镜在改卷子。
“陈老师?”
老太太抬头:“你是?”
“我是邮局的。”顾伯把信递过去,“三十年前的信,没送到,现在补送。”
陈素芬接过信,看了一眼信封,手开始抖。
“谁寄的?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上面写的,一个叫李建国的。”
陈素芬把信拆开,看了几行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他……他还好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伯老实说,“信是三十年前的,地址是你们学校,我就找过来了。”
陈素芬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泪:“李建国是我初恋。当年他考上大学,说要写信给我,我没收到。后来他回来找过我一次,我赌气没见他。再后来听说他出国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她苦笑:“搞毛啊,一封信耽误一辈子。”
顾伯没说话。他想起阿秀。
“这信里写什么?”他问。
“他说他考上大学了,让我等他。”陈素芬把信折好,“还说,不管我回不回信,他都等我。”
她看着顾伯:“你说,我要是当年收到这封信,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伯说,“但起码,你不会恨他一辈子。”
陈素芬又哭了。
顾伯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他想起阿秀的信,想起自己当年为什么没送——那天他发烧,想着明天再送,然后阿秀就搬走了。
真有你的,顾建国。
“信送到了,我走了。”他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陈素芬叫住他,“你知道李建国现在在哪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能帮我找找他吗?”她眼神里带着希望,“我想告诉他,我不恨他了。”
顾伯犹豫了一下:“我试试。”
他走出楼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下一封信,收件人叫赵大勇,地址是镇东头的老街。
这封信,又是什么故事?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,突然觉得,这些信就像一根根线,把他和阿秀、陈素芬、李建国,还有那些素未谋面的人,都串在了一起。
就是不知道,线的那头,是重逢还是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