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走到镇东头的老街,天已经快黑了。
老街拆了一半,剩下一排歪歪扭扭的老房子,墙上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。他按地址找过去,门牌号早就模糊了,只能挨家挨户问。
“赵大勇?死了好几年了。”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,头也不抬。
顾伯心里一沉。
“他还有家人吗?”
“有个儿子,叫赵小军,在县城开修车铺。”老太太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找他干嘛?”
“送封信。”
“信?”老太太笑了,“人都死了,送什么信?”
顾伯没说话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,赵大勇的,落款是个叫孙红梅的女人。
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城。
修车铺在城东,铁皮搭的棚子,地上全是油污。赵小军正蹲在一辆破面包车底下,听见有人喊,钻出来,满脸油黑。
“你找我爸?”赵小军擦了擦手,“他死了,肺癌,去年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伯把信递过去,“这是三十年前,一个叫孙红梅的女人写给你爸的信,一直没送到。”
赵小军接过信,看了一眼,突然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把信扔在地上,“孙红梅?就是那个把我爸害惨的女人?”
顾伯愣住了。
“我爸这辈子就毁在她手里。”赵小军点了一根烟,“当年他俩搞对象,孙红梅家里不同意,她就跑了。我爸找了她三年,最后听说她嫁到外地了。我爸从此一蹶不振,喝酒喝到胃出血,我妈也跟他离了婚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:“你现在送这封信来,搞毛啊?”
“信里写什么我不知道。”顾伯弯腰捡起信,“但这是你爸的东西,你应该看看。”
赵小军接过信,撕开,看了一眼,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了?”
赵小军把信递给顾伯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大勇,我怀孕了,家里逼我打掉,我不肯,他们就把我关起来了。你要是收到这封信,一定要来救我。我等你。红梅。
顾伯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爸从来没提过这事。”赵小军声音发颤,“他要是知道……”
“他可能不知道。”顾伯说,“这封信没送到。”
赵小军蹲在地上,半天没说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突然站起来,“一封信,毁了两条命。”
顾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起阿秀的信,想起陈素芬的眼泪。
“那孙红梅后来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小军摇头,“我爸到死都在找她,但没找到。”
顾伯走出修车铺,太阳很毒。他掏出下一封信,收件人叫刘翠花,地址是镇中学的老宿舍。
他想起阿秀信里最后那句话:顾建国,你要是早点来,该多好。
他苦笑。
是啊,早点来。
可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早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