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没说话。
他推开门,走进自己那间出租屋。
屋里乱得很。
茶几上堆着泡面盒,地上扔着几件没洗的衣服。
他坐在床边,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。
信封都发黄了,边角磨得毛毛的。
他撕开封口,手指有点抖。
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展开来,字迹清秀。
“顾建国:
你好。
写这封信的时候,我坐在邮局后面的槐树下。
你每天下午都会骑车经过这里。
你总是不看我。
但我看你。
我看你很久了。”
顾伯眼睛红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我知道你喜欢阿秀。
阿秀也知道。
但阿秀不喜欢你。
她喜欢的是镇上那个开货车的。
你知不知道?”
顾伯愣住了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
“我不该说这些。
但我怕不说,这辈子就没机会了。
顾建国,我喜欢你。
从你来邮局第一天就喜欢。
你穿那件蓝中山装真好看。
你笑起来真好看。
你送信的时候,总是跑得很快。
我站在窗口,看你跑远。
心里想,这个人真好。”
顾伯把信纸按在胸口。
他想起阿云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,说话声音很小的姑娘。
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。
他翻到第三页。
“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。
阿秀说她会帮我转交。
但我觉得她不会。
她总是这样。
她想要的东西,别人不能碰。
包括你。”
“顾建国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。
来找我。
我在老地方等你。
就是槐树下面。
我等你三天。
三天之后,我就不等了。”
落款:阿云。
日期:1993年6月15日。
顾伯把信放下。
他盯着那个日期。
那是三十年前的夏天。
他记得那天,他骑车经过邮局。
阿云站在槐树下。
她朝他招手。
他急着送信,没停。
他以为她只是打招呼。
他不知道她在等他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顾伯骂了一句。
他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。
又坐下。
周建国在门外敲了敲。
“顾叔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顾伯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
他站起来,拉开门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周建国问。
“去邮局。”
“那个槐树还在不在?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“在。”
“那棵槐树还在。”
“就在邮局后院。”
顾伯没说话。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。
信封上阿云写的字,歪歪扭扭的。
“顾建国收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。
然后关上门。
风从楼道里灌进来。
有点凉。
顾伯走在前面。
周建国跟在后面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到了邮局后院。
槐树还在。
比三十年前粗了一圈。
树底下落了一地槐花。
白白的,像雪。
顾伯站在树下。
他想起阿云。
她当年就站在这儿。
穿着碎花裙子。
朝他招手。
他没停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“阿云,真有你的。”
他蹲下来。
捡起一朵槐花。
放在手心里。
花已经蔫了。
但他觉得还挺好看。
周建国站在旁边,没打扰他。
过了一会儿,顾伯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你妈那儿。”
“我有话问她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两人走出院子。
槐花还在飘。
落在顾伯肩膀上。
他没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