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走廊尽头。
手机又震了。
我妈发来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爸刚才。”
“在走廊。”
“跪下了。”
我愣住。
什么？
“搞毛啊？”
我冲回去。
走廊里。
老顾跪在病房门口。
膝盖着地。
低着头。
旁边站着个护士。
一脸懵。
“叔叔。”
“您这是？”
老顾不说话。
我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你干嘛？”
他抬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再求她一次。”
我皱眉。
“求什么？”
“求她。”
“别赶我走。”
我蹲下。
“妈赶你了？”
他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怕。”
我看着他。
五十多岁的人了。
跪在地上。
像个小孩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起来。”
他不动。
“你妈刚才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我回去。”
“别老在医院待着。”
我叹气。
“那你就回去呗。”
“可我不想回去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陪着她。”
护士在旁边。
小声说。
“叔叔。”
“您先起来。”
“影响不好。”
老顾还是不动。
我咬牙。
“行。”
“你跪着。”
“我进去问妈。”
我推门。
我妈靠在床上。
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你爸呢？”
“跪在外面。”
我妈愣了下。
然后。
笑出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他跪多久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护士都懵了。”
我妈摇头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爸。”
“妈让你进来。”
老顾抬头。
眼睛亮了。
他爬起来。
腿有点抖。
扶着墙。
走进来。
我妈看着他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多大岁数了。”
“还跪。”
老顾低着头。
“我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错哪了？”
“不该。”
“当年走。”
“不该。”
“现在怂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行了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“别跪了。”
老顾站着。
不敢动。
我妈伸手。
拉住他。
“坐下。”
老顾坐下。
手还在抖。
我看着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两个人。
真离谱。
但也真。
可爱。
我退出去。
关上门。
李姨站在走廊。
看着我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真跪了？”
我点头。
“真跪了。”
李姨笑。
“你爸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我笑。
“是啊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手机震了。
我妈发微信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爸刚才。”
“在病房里。”
“又哭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笑了。
回：“那你呢？”
我妈：“我笑了。”
“他也笑了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窗外的阳光。
照进走廊。
很暖。
但我知道。
这事还没完。
因为。
我妈的化疗。
明天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