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脑子嗡嗡的。
陈芬。
周芬。
阿芬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芬时,她躺在病床上,床头放着一张照片。照片里的男人他没见过,现在知道了——是陈大勇。
“你逗我呢?”老周对着电话说,“陈磊是陈大勇的儿子?”
李芳声音有点抖:“我妈说,陈大勇有个妹妹,叫陈芬。后来改名叫周芬。她嫁人了,嫁了个姓周的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姓周的。
就是他。
“那陈磊呢?”老周问。
“陈磊是陈大勇的儿子。”李芳说,“陈大勇没结婚,但他有个儿子。他妈是谁没人知道,孩子一直跟着他。”
老周想起陈磊那张脸。
年轻,倔强,带着点不甘。
和照片里的陈大勇有点像。
“老周。”李芳说,“陈大勇三年前工地上出事那天,他手机里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陈芬的。就是阿芬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芳说,“但阿芬接到电话后,就疯了似的往地铁站跑。”
老周手攥紧手机。
地铁站。
末班车。
馄饨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陈大勇每天送馄饨的那个人,不是阿芬。是另一个女人。但阿芬以为哥哥是给她送的。她记错了。
不对。
老周摇头。
阿芬记得陈大勇送馄饨的细节,记得他穿蓝色工作服,记得他在地铁上。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“离谱。”老周骂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李芳问。
“我说离谱。”老周说,“我老婆记得她哥哥,不记得我。她以为她哥哥是她丈夫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李芳说:“老周,我觉得阿芬可能不是记错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可能,一直爱着她哥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爱?
兄妹之间的爱?
还是别的?
他不敢想。
“明天我去西山公墓。”老周说,“去看看陈大勇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李芳说。
“不用。”老周说,“你照顾小雨。”
“小雨想见你。”李芳说。
老周没说话。
他挂了电话。
坐在桌前。
看着冰箱里剩下的馄饨。
他突然想哭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我他妈替别人送了三年馄饨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外面在下雨。
雨打在玻璃上。
模糊了路灯的光。
老周想起第一次在末班车上见到阿芬。
她坐在角落里。
抱着一个保温盒。
盒子里是馄饨。
她说:“给我丈夫送馄饨。”
他信了。
三年了。
他一直信。
现在他才知道。
那碗馄饨。
从来都不是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