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老周站在西山公墓门口。
手里拎着一袋馄饨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馄饨。
可能是习惯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走进公墓。
按照李芳给的号码,找到了陈大勇的墓碑。
墓碑很普通。
上面刻着:陈大勇,1990-2021。
下面有一行小字:哥哥永远活在我们心中。
老周蹲下来。
把馄饨放在墓碑前。
“兄弟。”他说,“我替你送了三年馄饨。”
“你知道吗?”
“我老婆把你当成了我。”
他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在墓碑前飘散。
“你说你,一个没结婚的人,怎么会有人把你当丈夫?”
“离谱。”
他抽了两口烟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他掏出手机。
翻到阿芬的照片。
放大。
看着照片里的阿芬。
又看看墓碑上的名字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他站起来。
绕着墓碑走了一圈。
什么也没有。
他回到墓碑前。
又蹲下来。
“兄弟,你是不是认识阿芬?”
“你活着的时候,是不是经常坐地铁?”
“你是不是也给她送过馄饨?”
墓碑沉默。
老周突然觉得有点冷。
他站起来。
准备走。
但走了两步。
又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着墓碑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李芳说你没结婚。”
“但阿芬记得你。”
“记得你送馄饨。”
“记得你穿蓝色工作服。”
“她怎么会记得你?”
老周又走回来。
蹲下。
把烟头摁灭。
“除非——”
“你们真的认识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打给李芳。
“喂。”李芳的声音有点疲惫。
“我在西山公墓。”老周说,“你哥的墓碑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确定你哥不认识阿芬?”
“确定。”李芳说,“我哥没结婚,也没女朋友,我认识他所有朋友,没有叫阿芬的。”
“那阿芬怎么会记得他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芳说,“也许阿芬记错了人。”
“记错了三年?”老周说,“记错了那么多细节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老周。”李芳说,“你是不是怀疑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我只是觉得奇怪。”
“奇怪什么?”
“奇怪阿芬为什么记得你哥。”老周说,“奇怪她为什么把你哥当成我。”
“也许——”李芳说,“也许阿芬年轻的时候,喜欢过我哥。”
“但没在一起。”
“后来她病了,就把我哥和你搞混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老周?”
“我在。”老周说,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“但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阿芬记得你哥在地铁上送馄饨。”老周说,“但你说你哥没坐过地铁。”
“他坐过。”李芳说,“他偶尔坐地铁。”
“但你说他送馄饨——”李芳顿了顿,“也许他送过,只是我不知道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老周说。
他挂了电话。
站在墓碑前。
看着那碗馄饨。
突然。
他注意到墓碑右下角。
有一行很小的字。
他蹲下来。
仔细看。
那行字写着:
“阿芬,对不起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阿芬?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对不起?”
他掏出手机。
又打给李芳。
“你哥墓碑上,为什么写着‘阿芬,对不起’?”
电话那头,李芳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真的不知道?”老周问。
“真的。”李芳说,“墓碑是我立的,但这句话不是我刻的。”
“那是谁刻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芳说,“也许——”
“也许什么?”
“也许是我哥自己刻的。”
老周感觉后背发凉。
他看着墓碑。
看着那行字。
“阿芬,对不起。”
他突然想起阿芬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他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老周蹲在墓碑前。
看着那碗馄饨。
馄饨已经凉了。
他点了一根烟。
“兄弟。”他说,“你到底欠阿芬什么?”
墓碑沉默。
风从远处吹来。
吹动了墓碑前的馄饨。
老周站起来。
准备走。
但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周先生,您太太刚才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——”护士顿了顿,“她说,陈大勇,你终于来了。”
老周的手抖了一下。
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