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坐在地上。
烟头烫到手了才回神。
“陈大勇求你?”他说。
“他求你什么?”
老教师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。
是个旧笔记本。
封面都磨破了。
“这是他的。”老教师说。
“他留给我的。”
老周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很丑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我叫陈大勇。”
“工地搬砖的。”
“三年前,在地铁上,看见个女人。”
“她端着一碗馄饨。”
“在哭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那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是我送馄饨那次。”
“阿芬第一次发病,我端着馄饨在地铁上哭。”
老教师点点头。
“他看见了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跟着你。”老教师说。
“跟到了医院。”
“知道了阿芬的病。”
“知道了你每天送馄饨。”
老周翻下一页。
“我想帮他。”陈大勇写道。
“但他不需要。”
“他只需要阿芬记得他。”
“可阿芬记不住。”
“我想了个办法。”
老周手停了。
“什么办法?”
老教师叹了口气。
“他每天提前到医院。”
“穿上和你一样的工作服。”
“端一碗馄饨。”
“坐在阿芬床边。”
“阿芬就记住了他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他说。
“她记住的是陈大勇?”
“不是馄饨?”
“不是。”老教师说。
“是她记住了一个送馄饨的人。”
“但那个人不是你。”
“是陈大勇。”
老周把笔记本摔在地上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陈大勇,你他妈真有你的。”
他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“那他为什么救我?”
“什么救?”
“你说他救我一命。”
老教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一天晚上。”他说。
“你下班后,在地铁站台上。”
“差点被车撞。”
“陈大勇拉了你一把。”
老周想起来了。
那天阿芬又忘了他。
他站在站台边发呆。
有人拉了他。
“是他?”
“是他。”
“然后他求我,别告诉你。”
“他说,让你以为阿芬等的是我。”
“这样你心里好受点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他真是个好人。”他说。
“好得离谱。”
老教师没说话。
老周又翻开笔记本。
最后一页。
字很轻。
“老周,对不起。”
“我占了你的位置。”
“但我快死了。”
“工地的事故,不是意外。”
“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我想让你,重新做回阿芬的丈夫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他死了?”
“三年前。”老教师说。
“工地事故。”
“就是李芳说的那次。”
老周看着笔记本。
眼泪掉在纸上。
“陈大勇。”他说。
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医院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“找阿芬。”
“告诉她。”
“告诉她什么?”老教师说。
“告诉她你才是送馄饨的人?”
“她不记得了。”
老周停在门口。
“那我也要说。”他说。
“至少我自己知道。”
“我是谁。”
他推开门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芳。
“老周。”她声音很急。
“阿芬不见了。”
“护士说她半夜出去了。”
老周手一抖。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芳说。
“但监控拍到她。”
“在馄饨铺门口。”
“站了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