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冲出馄饨铺。
天快亮了。
街灯还亮着,但光线很淡。
他跑。
腿有点软。
三站路,以前走半小时。
现在他跑了不到十分钟。
馄饨铺门口。
没人。
老周喘着气,蹲下来。
地上有脚印。
很小的脚印。
是阿芬的拖鞋。
他抬头。
铺子门关着。
但窗台上。
放着一碗馄饨。
还是热的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阿芬?”他喊。
没人应。
他推门。
锁着。
“老陈!”他拍门。
里面没动静。
手机响了。
李芳。
“老周,阿芬回来了。”
“她自己走回医院的。”
“护士刚打电话。”
老周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她……”他说。
“她手里攥着一张纸。”李芳说。
“上面写着。”
“陈大勇。”
“馄饨。”
“地铁。”
老周闭上眼睛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又看了一眼那碗馄饨。
馄饨皮已经泡烂了。
但他还是端起来。
喝了一口汤。
咸的。
还有眼泪的味道。
他放下碗。
往医院跑。
到病房门口。
阿芬坐在床上。
穿着病号服。
脚上没穿拖鞋。
脚底全是泥。
“阿芬。”老周轻声喊。
她抬头。
看着老周。
眼神是空的。
“你……”她说。
“你是送馄饨的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我送馄饨。”
“你吃了吗?”
阿芬摇头。
“我找不到。”她说。
“找不到那个铺子。”
“我记得在那边。”
“但走过去。”
“不一样了。”
老周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铺子搬家了。”他说。
“但馄饨还是那个味。”
阿芬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你骗人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他比你年轻。”
“比你好看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但他不在了。”阿芬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工地的事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记得?”他说。
“不记得。”阿芬说。
“但有人告诉我。”
“在梦里。”
她伸手。
摸了摸老周的脸。
“你哭了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哭?”
老周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我高兴。”
“高兴你回来了。”
阿芬歪着头。
“我认识你吗?”她说。
“认识。”老周说。
“很久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那你叫什么?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“我叫老周。”他说。
“送馄饨的老周。”
阿芬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老周。”
“我想吃馄饨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。”他说。
走到门口。
阿芬突然喊。
“等等。”
老周回头。
“你手上。”阿芬说。
“有伤。”
老周低头。
手背破了皮。
刚才跑的时候摔的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小伤。”
阿芬摇头。
“要包一下。”她说。
“不然会感染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她记得。
她记得他手上的伤。
但她是阿芬啊。
她连丈夫都不记得。
怎么会记得这个?
“阿芬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伤?”
阿芬看着他。
眼神突然清晰了。
“因为。”她说。
“你以前也摔过。”
“在馄饨铺门口。”
“那天下雨。”
“你摔了一跤。”
“手破了。”
“我帮你包的。”
老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。
“你记得?”
阿芬点头。
“记得一点点。”她说。
“像做梦。”
“但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你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是我。”
阿芬笑了。
“那你还不去。”她说。
“去买馄饨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老周点头。
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电梯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芳。
“老周。”她说。
“小雨醒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想见你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她说她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梦见爸爸了。”
老周握着手机。
“爸爸?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李芳说。
“她说。”
“爸爸在馄饨铺门口等她。”
“手里拿着一碗馄饨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