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挂了电话。
馄饨铺。
小雨梦见的馄饨铺。
他站在医院门口，风有点凉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芳。
“老周，你别多想。”她说。
“小雨就是做梦。”
“小孩儿乱梦的。”
老周嗯了一声。
“我过去。”他说。
“馄饨铺？”李芳问。
“对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
他往地铁站走。
末班车快到了。
车上人不多。
老周坐在老位置。
靠门第三个座位。
他想起阿芬说的话。
“你以前也摔过。”
“在馄饨铺门口。”
可他不记得。
完全不记得。
自己什么时候在馄饨铺门口摔过？
他拍了拍脑袋。
搞毛啊。
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。
到站。
下车。
馄饨铺还在。
老陈正在收摊。
“老周？”老陈抬头。
“这么晚还来？”
“嗯。”老周说。
“问你个事儿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我是不是在这儿摔过一跤？”
老陈想了想。
“好像有。”他说。
“那天雨大。”
“你端着一碗馄饨。”
“滑了一跤。”
“手破了。”
“你老婆还跑来给你包扎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我老婆？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老陈说。
“就是阿芬啊。”
“她那时候还没病。”
“跑得可快了。”
“拿个创可贴就贴上了。”
老周脑子嗡嗡响。
阿芬记得。
老陈也记得。
可他自己不记得。
“那。”他说。
“那天我送馄饨给谁？”
老陈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天都送馄饨给阿芬啊。”
“那天也是。”
“你摔了之后。”
“馄饨洒了一半。”
“你又回去买了一碗。”
老周沉默。
他想起阿芬说的。
“你以前也摔过。”
“在馄饨铺门口。”
“那天下雨。”
“你摔了一跤。”
“手破了。”
“我帮你包的。”
她说的是真的。
她记得。
可她记得的是三年前的事。
不是现在。
老周坐在馄饨铺门口的长凳上。
风有点凉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李芳发消息。
“小雨醒了没？”
“醒了。”李芳回。
“她说想见你。”
“还说了。”
“她梦见爸爸在馄饨铺门口。”
“手里拿着馄饨。”
老周打字。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他站起来。
往医院走。
走到一半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医院护士。
“周先生。”她说。
“您太太刚才突然哭了。”
“一直说。”
“馄饨铺门口有人等她。”
“但不是您。”
老周停下脚步。
“那是谁？”他说。
护士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说。”
“是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。”
“手里拿着馄饨。”
“但她看不清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