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,我站在空荡荡的地铁站台,等着最后一班开往郊区方向的列车。
工作第三年,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。白天开会、写报告、被客户骂,晚上加班到最后一刻,赶末班车回出租屋。手机响了,是我妈发来的语音,我没点开——我知道她要说什么,无非是“找个人照顾你”、“别总是一个人”。
列车进站,门打开,我走进去。车厢里只有三个人:一个靠在角落打瞌睡的中年男人,一个戴着耳机刷视频的女生,还有他。
他坐在靠门的位置,穿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帽檐压得很低,低头看手机。我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指节分明。
这是连续第七天,我在这趟车上看见他。
第一天我没在意。第二天我多看了一眼,因为他的卫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领子,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。第三天我开始留意他下车的站——比我早两站。第四天我故意站得离他近一些,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,干净的、薄荷味的。
第五天他没出现,我承认我有些失落。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想他是不是换工作了,或者搬家了。第六天他又出现了,我松了口气,然后在心里骂自己有病。
今天是第七天。
我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,假装看站牌上的线路图,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。他今天好像很累,头靠在玻璃上,眼睛闭着。睫毛很长,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列车在隧道里穿行,发出规律的哐当声。经过一个弯道时,他的身体微微倾斜,头从玻璃上滑下来,他猛地惊醒,揉了揉眼睛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突然响了,铃声很大,是某个老歌的副歌部分。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,车厢里安静,我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——是个女声,语气很急:
“你在哪?你妈又闹了,说家里进贼了,你赶紧回来。”
他压低声音说:“我在车上,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叹了口气,把脸埋进手里。我站在旁边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冲动——我想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,说一句“没事的”。
但我没有。
列车到站,他站起来,从我身边经过。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,我甚至能看清他卫衣袖口磨得发白的一小片布料。他下车,脚步很快,背影消失在站台尽头。
车门关上,列车继续往前开。我靠着车门,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公司群消息:“明天九点开会,所有人必须到。”
我苦笑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列车再次减速,我的站到了。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等门打开。就在这时,我低头看见座位缝隙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——是一枚银色戒指,卡在座椅和车厢壁的夹缝里。
我弯腰捡起来,翻过来看。内圈刻着两个字母:L&Z。
不是我的。
我下意识想起他。刚才他坐过这个位置。
列车门开了,我攥着戒指站在站台上,犹豫了三秒。然后我转身,没有出站,而是走向对面方向——那是往回坐的路线。
我知道他家在哪一站下。我想把戒指还给他。
这个理由很充分,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