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戒指往回走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。我站在黄线后面等车,心里头乱七八糟的。
搞毛啊,我为什么要追上去?
列车进站,门开,我走进去。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,我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,把戒指翻来覆去地看。
内圈那两个字母刻得很深,L&Z。
是他和谁的?女朋友?老婆?还是……他自己名字的缩写?
我脑子里各种念头冒出来,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翻。
车到站,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门一开,我就看见他了——他站在站台中间,低着头翻口袋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不是吧,他这么快就发现戒指丢了?
我深呼吸,走过去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掉东西了吗?”
他抬头看我,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,很亮,带着点惊讶。
“嗯?”
我把戒指递过去,“我在座位上捡到的,你看看是不是你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接过戒指,翻过来看了内圈,表情突然变了——不是惊喜,是有点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这是我妈的。”
我妈?
我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又觉得不合适。
他笑了笑,把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,大小刚好。
“她今天又闹了,说家里进贼,其实是老年痴呆,记不清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赶回去的时候,她已经睡了,戒指就放在桌上。我顺手戴上了,没想到会掉。”
我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站台上广播响了,最后一班车要来了。
“你……是特意送过来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别开视线,“反正也不远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看着我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列车进站,门打开,他先走进去,然后回头看我。
“一起吧,我送你到站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迈步跟上。
车厢里还是那几个人,中年男人还在打瞌睡,女生换了首歌在听。我们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个空位。
他把卫衣帽子摘下来,露出一张干净的脸,比我想象中年轻,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。
“我叫林屿。”他说。
“我叫苏晚。”
“苏晚……”他念了一遍,笑了一下,“好听。”
我低下头,假装在看地板上的花纹。
列车在隧道里穿行,哐当哐当的声音填满了沉默。
“你每天都加班到这么晚?”他问。
“嗯,做策划的,甲方天天改需求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“我在医院工作,急诊科护士,三班倒。”
我抬头看他,有点意外。他看起来不像护士,倒像个程序员或者设计师。
“很辛苦吧?”我问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我妈生病以后,我更习惯了。”
我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小晚,周末回来吃饭吗?妈给你炖了排骨。”
我没回,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。
“你呢?”他睁开眼睛看着我,“家里人不催你?”
“催。”我苦笑,“天天催。”
他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车到站,我站起来。他也站起来。
“不用送了,我就一站。”我说。
“我送你出站。”他说,语气很坚持。
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地铁站,夜风迎面扑来,凉飕飕的。他站在出口处,看着我。
“明天……你还坐这趟车吗?”他问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应该吧。”我说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那明天见。”他笑了一下,转身往回走。
我站在出口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我妈发的语音。我点开听,她说:“排骨炖好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回了一句:“周末回。”
发完,我盯着对话框发呆。
然后我翻到通讯录,找到林屿的名字——刚才他加了我微信。
他的头像是一张夕阳的照片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我点开聊天框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一个“晚安”。
他很快回了一个“晚安”。
我笑了,把手机塞进口袋,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地铁站的方向。
明天,真的会见到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