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画家回到船头，画夹紧贴胸口。陈伯看她脸色发白，递过保温杯：“喝一口，姜茶。”
她接过去没喝，盯着甲板：“他说不是。可那姿势，连手指放的位置都一样。”
“也许只是巧合。”陈伯说。
“一年来我画了上百张，每张都是同一个人。”女画家声音发颤，“如果是巧合，也太巧了。”
船舱里传来争吵声。陈伯探头看，拎皮箱的中年男人挡在过道，男孩蹲在他脚边，正伸手摸皮箱的锁扣。老人慌忙把男孩拉起来：“别碰人家东西。”
中年男人没说话，弯腰把皮箱挪到内侧。动作间，箱底磕在铁椅上，锁扣弹开一道缝。一沓钞票露出来，全是百元面值，捆扎整齐。
老人怔了一下，赶紧移开目光。中年男人迅速扣好锁扣，抬头扫视一圈，正对上陈伯的视线。
“船老大，”中年男人走过来，语气很客气，“还有多久到？”
“正常航程四十分钟，”陈伯说，“现在雾大，可能要一个小时。”
中年男人点点头，手插进口袋，又抽出来。陈伯注意到他裤兜鼓鼓的，轮廓像是一把折叠刀。
“你从城里来？”陈伯问。
“对。”
“上船的时候，我见你鞋底沾着红土。”陈伯说，“城里没有那种土，只有岛上的菜园才有。”
中年男人脸色变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女画家忽然抬头：“你是从岛上出发的，为什么说从城里来？”
中年男人退后半步，皮箱撞在栏杆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看了女画家一眼，又看向陈伯，最后低下头：“有些事，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“这条船上的乘客，谁没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？”陈伯说。
中年男人沉默很久，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座老房子，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。
“我老婆孩子还在岛上，”他说，“但我欠了债，必须跑。箱子里是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，我想带她们一起走，可她们不肯。”
“所以你一个人跑？”女画家问。
“跑之前，我想再远远看她们一眼。”中年男人声音沙哑，“我在岛上的码头蹲了一下午，最后上了这班船，假装从城里来。”
船身突然剧烈倾斜。陈伯抓住舵轮，稳住方向。迷雾中，前方隐约浮现一点光亮。
老人又喊起来：“灯塔！真的是灯塔！”
陈伯盯着那点光，手心出汗。这条航线他跑了三十年，从没见过灯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