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盯着那点光,手心出汗。他松开舵轮,走到船头。
光越来越近,不是灯塔的固定光束,而是摇曳的,像是有人举着火把。
“那不是灯塔。”陈伯说。
老人愣住,男孩扯了扯他的衣角。女画家走到栏杆边,眯起眼。光晕里隐约有个人影,站在一艘小船上。
“是船。”拎皮箱的中年男人说。
小船靠过来,船头站着一个穿雨衣的女人,手里举着老式煤油灯。她看着渡轮上的乘客,目光停在拎皮箱的男人身上。
“阿强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中年男人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那是照片里的女人,他的妻子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声音发抖。
女人没回答,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扔到甲板上。“孩子让我给你的。”
信湿了一半,字迹模糊。中年男人捡起来,只看了一眼,就蹲在地上,肩膀抖动。
女画家走过去,捡起照片,递还给中年男人。
“你老婆孩子还在岛上等你回去。”她说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中年男人摇头,“债主在城里等着我,回去也是死。”
女人在船上喊:“债主已经走了。你弟弟把老房子卖了,替你还了债。”
中年男人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陈伯看了看迷雾中的光,又看了看女人手里的煤油灯。那光映在雾里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
“上船吧。”陈伯对女人说。
女人摇摇头:“我不上。我只是来告诉他,孩子还在等他。”
她转身,小船缓缓消失在雾中。煤油灯的光越来越远,最后融进那片不明光源里。
中年男人站起来,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拎起皮箱,走到船舷边,看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。
“我该回去。”他说。
陈伯没说话,只是把渡轮调了个头。
女画家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画夹里的雾中人影,也许从来都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种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