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沈清辞就醒了。碧桃还在打鼾,她轻手轻脚起身,从包袱里摸出钱袋,数了三两碎银揣进怀里。
绣铺离东市不远,走一刻钟就到。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在摆货,卖菜的老陈头看见她,咧嘴一笑:“沈姑娘这么早?”
“陈伯早,我去布庄看看料子。”沈清辞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周家布庄在东市正街,三开间的门面,招牌漆得锃亮。她推门进去,伙计正在扫地,抬头看她一眼:“姑娘要什么?”
“看看素绢和杭绸,要中等的。”
伙计放下扫帚,引她到柜台前,抽出几匹料子。沈清辞摸了摸,一匹素绢,织纹细密,手感不错。她问价钱,伙计报了个数,比市价贵两成。
“这价高了。”她皱眉。
伙计笑了:“姑娘是头回来吧?我们周家的料子,向来是这个价。”
沈清辞没接话,转身要走。后堂帘子一掀,出来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沈姑娘留步。”
她回头,那人拱手:“在下周明远,是这布庄的掌柜。听说姑娘在街尾开了绣铺,生意可好?”
“刚开张,说不上好。”沈清辞淡淡道。
周明远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姑娘若是要料子,我这儿可以便宜些。不过嘛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姑娘的绣铺,往后接活,得先紧着我们周家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沉,面上不动声色:“周掌柜这话,我听不懂。”
“姑娘是聪明人。”周明远笑着摆手,“这东市上的绣铺,哪个不从我们这儿进料子?姑娘要是愿意,每月料钱我少算一成,绣品也由我们代卖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清辞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周明远的声音追出来:“姑娘可想清楚了,这东市,不是谁都能站稳脚的。”
沈清辞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她拐进旁边小巷,绕到另一家布庄,买了三匹素绢和一匹杭绸。掌柜是个老妇人,见她挑得仔细,多送了她半尺碎布。
回到绣铺时,碧桃已经醒了,正蹲在门口洗脸。看见她抱着一大摞料子,赶紧来接:“姑娘怎么不叫我?”
“你睡你的。”沈清辞把料子放下,取出那块碎布,摊在桌上。碎布上绣着半朵牡丹,针脚细密,配色老练。她看了半晌,心里有了计较。
门外有人敲门。碧桃去开,进来的是隔壁王嫂,手里端着碗热粥:“沈姑娘,还没吃早饭吧?我煮多了。”
沈清辞接过碗,道了谢。王嫂凑过来小声说:“听说你今早去周家布庄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那周明远没为难你吧?”王嫂压低声音,“他这人,专欺负新开张的铺子。去年有个卖布的,不肯从他家进货,没两个月就关门了。”
沈清辞喝了一口粥,没说话。
王嫂又说了几句闲话,才走了。碧桃关上门,担忧地看着她:“姑娘,咱们会不会也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沈清辞放下碗,拿起那块碎布,“他有他的道,我有我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