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把碎布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指尖抚过那半朵牡丹的针脚。线是渐变色,从粉白到深绯,每针间距均匀,收尾处藏得干净。她拿起剪刀,沿着花瓣边缘裁下一小片,又取一块素绢,把碎布贴上去,用细针固定。
碧桃端着茶进来,见她埋头在案上,凑过来看:“姑娘这是做什么?”
“试个样子。”沈清辞头也不抬,挑了根浅粉绣线,沿着碎布上的牡丹轮廓,开始补绣。她手法极快,针尖在布料间穿梭,像鱼游水。半个时辰后,一朵完整的并蒂牡丹出现在素绢上,左边是原布上的旧花,右边是她新绣的,针脚几乎看不出差别。
碧桃瞪大了眼:“姑娘,你这手艺比沈府里那些绣娘还强!”
沈清辞放下针,揉了揉手腕:“不是手艺的问题,是料子。”她把成品举到光下,“你看,这块碎布是杭绸,丝线捻得匀,染的色也正。周家布庄卖的都是湖绸,看着光鲜,下水就褪。我今早买的这批素绢,虽然便宜,但织得密实,配碎布上的好线,反而出彩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碎布不值钱,但绣样值钱。我若把各家布庄剩下的碎布头收来,拼成新样子,既省料子,又能卖独一份的绣品。”
碧桃听得半懂不懂,只点头:“姑娘说行就行。”
沈清辞把案上的碎布片收好,又拿出今早买的杭绸,裁成帕子大小,准备绣几方新样帕子。她选了梅兰竹菊四样,用碎布上的渐变色线搭配,针法也换了,不是常见的平绣,而是用打籽绣做花蕊,显得立体。
正绣到一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碧桃去开门,进来的是个穿青布短衫的妇人,手里拎着个竹篮。妇人进门就笑:“听说这里新开了家绣铺,我来看看。”
沈清辞起身迎客。妇人从篮子里掏出一件小孩的肚兜,上面绣的虎头已经脱线:“这虎头松了,我缝了几回都像补丁,姑娘能帮忙重绣一个吗?”
沈清辞接过肚兜,翻看针脚:“能绣,不过要换线。您这线是旧棉线,不牢。我这里有丝线,绣出来好看,也不容易脱。”
妇人犹豫:“丝线贵吧?”
“不贵。”沈清辞报了个价,比市价低两文。妇人立刻点头,约好三天后来取。
送走客人,碧桃高兴地说:“姑娘,又有生意了!”
沈清辞却皱眉。她看着案上堆的料子和碎布,心里算了一笔账:绣铺要撑下去,光靠接零活不行,得有自己的货。她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几张图样,都是拼布绣的样式——碎布拼成花卉、鸟雀,镶在帕子、荷包上,既省料又新颖。
画完最后一笔,她抬头对碧桃说:“明天一早,你去东市口的几家布庄问问,有没有碎布头卖。价钱压到最低,越多越好。”
碧桃应下。沈清辞又低头绣帕子,针尖在灯下泛着冷光。门外马蹄声又响,这次近了些,停在巷口。她没抬头,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了句什么,随即马蹄声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