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回来时,裙摆湿透,发梢滴着水。她身后跟着个穿靛蓝短打的妇人,手里攥着串钥匙。
“姑娘,这是李婶,绣铺的东家。”碧桃喘着气,“她说月租二两银子,押一付三。”
沈清辞下了马车,雨水打在脸上,凉意浸透衣领。她打量着铺子——门面窄,但纵深长,后头还有个小天井。檐下挂着半旧的招牌,朱漆剥落,隐约可见“锦云绣庄”四个字。
李婶开了锁,推开木门。霉味扑面而来,地上堆着积压的绣帕、荷包,颜色都褪了。沈清辞弯腰捡起一方帕子,指尖摩挲绣面——针脚松散,配色俗气,难怪卖不出去。
“这铺子原是我男人开的,他去年病故,我一个人撑不住。”李婶搓着手,“姑娘若是要,里头这些存货都算搭头。”
沈清辞没接话,走到柜台后头。抽屉半开着,露出半截账本。她抽出来翻了翻,蝇头小楷记着进货、出货、赊账,最后几页是空白的。李婶的男人死前三个月就没再记账了。
“二两银子太贵。”沈清辞合上账本,“这条街绣铺不下五家,生意都不好做。我出一两五钱,按月付。”
李婶脸色变了变,嘴唇翕动。碧桃紧张地攥着包袱,不敢出声。
沈清辞从袖口取出三枚银角子,放在柜台上:“这是三个月的定钱。你若应了,我现在就签契。”
雨声渐小,天井里滴着水。李婶盯着那银角子看了半晌,终于伸手抓起:“成,姑娘是个爽利人。”
签完契,李婶留下钥匙走了。碧桃这才松了口气,把包袱放在桌上:“姑娘,咱们真不回沈府了?”
沈清辞没答,走到天井边。青石板上积着水,倒映出灰蒙蒙的天。她想起昨夜嫡母房里的灯还亮着,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盐商那边催得紧,下个月就要过门。”
她蹲下身,手指划过水面,涟漪荡开。母亲临终前说过,女人这辈子,要么靠父兄,要么靠丈夫,要么靠自己。前两条路都断了,只剩最后一条。
“碧桃,把那些积压的绣品搬出来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我要重新分色、拆线,改些新样子。”
碧桃应声去搬货。沈清辞从包袱里取出针线包,母亲留下的红绳还缠在针尾上。她抽出那根银针,对着光看了看——针尖锋利,映出她清瘦的脸。
门外传来马蹄声。沈清辞侧头望去,巷口空荡荡的,只有雨丝斜斜飘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