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欠条。
“欠王建国一条命。”
下辈子还?
你逗我呢。
王建国的儿子看着我,“还有别的。”
他从骨灰盒底下又摸出个信封。
“你爸寄来的。”
“寄到我家。”
“让我爸死后烧给他。”
“但我爸没烧。”
“他说,活着的人得知道真相。”
我拆开。
里面是张照片。
我爸和王建国。
俩人站在河边。
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背面有字。
“建国,对不起。”
“那天我要是拉你一把。”
“你就不会死。”
“但我没拉。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你欠的钱还不上。”
“怕你拖累我。”
“我是个懦夫。”
我手抖。
老张凑过来看。
“你爸……这是承认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见死不救。”
“不是杀人。”
“但比杀人还恶心。”
王建国的儿子突然开口。
“你爸后来寄过钱。”
“每个月都寄。”
“我妈都退了。”
“她说,不要脏钱。”
“但你爸还是寄。”
“寄了十年。”
“直到他死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妈说,你爸是个烂人。”
“但烂得还有底线。”
“他至少知道欠。”
我苦笑。
“欠有什么用。”
“人死了。”
“什么都还不了。”
老张拍拍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的日记本里。”
“夹着一张纸条。”
“我刚翻到的。”
“上面写——”
“棠棠,如果你看到这个。”
“去城东老房子。”
“床底下有个洞。”
“里面是林秀芝的遗物。”
“我没敢看。”
“你替我看。”
我他妈。
又来?
不是吧。
我爸到底藏了多少东西?
老张耸肩。
“你爸。”
“就是个宝藏男孩。”
“烂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但还是上了车。
城东老房子。
二十年没人住。
门锁都锈了。
我一脚踹开。
床底下果然有个洞。
木板盖着。
掀开。
里面是个铁盒子。
比上次那个大。
打开。
全是信。
林秀芝写的。
寄给我爸的。
都没拆封。
我爸一封都没看。
最上面那封。
邮戳日期。
是她跳楼前三天。
我撕开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娟秀。
“国栋,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不怪你送我去医院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
“但我想见棠棠。”
“就一面。”
“看完我就走。”
“再也不打扰你们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。
“如果你不见我。”
“我就去找王建国。”
“他知道你在哪。”
我手一松。
信掉在地上。
老张捡起来。
看完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没回信?”
“没见?”
“她去找王建国。”
“王建国知道我爸在哪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王建国死了。”
“我妈跳楼了。”
“我爸跑了。”
“操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流不出来。
心里堵得慌。
老张递烟。
我接过来。
点上。
猛吸一口。
呛得咳嗽。
“你爸。”
“真是个混蛋。”
“但也是真的爱你。”
“他藏这些。”
“是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还是怕自己受不了?”
我没回答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沈棠?”
“我是王建国的老婆。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还欠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答应过。”
“要是林秀芝死了。”
“就把她葬在我家祖坟边上。”
“但他没做到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来做到。”
“地址我发你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带着她的骨灰来。”
“不来也行。”
“我就在网上。”
“把你爸的事全抖出来。”
挂了。
我愣住。
老张看我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她让我。”
“把林秀芝葬在王建国旁边。”
“不然就曝光我爸。”
“曝光就曝光。”
“反正他死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但你不想知道。”
“林秀芝的骨灰在哪吗?”
我抬头。
“在哪?”
“你姑姑。”
“她一直知道。”
“但她没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你爸临终前。”
“让她把骨灰撒了。”
“撒在哪?”
“你猜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城西那条河。
我小时候经常去的那条。
我爸带我去过。
他说。
“棠棠,以后爸死了。”
“也撒在这。”
“陪你妈。”
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姑姑。
现在才明白。
他说的是林秀芝。
操。
我他妈。
全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