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提前下了班。
五点四十,天还亮着。我站在医院门口,手里攥着那枚银戒指——昨晚在地铁上捡到的,应该是他下车时掉的。
我想还给他。
但我不敢进去。
妈的,我在怕什么?
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,保安看了我三眼。最后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急诊科在二楼。
走廊里全是人,消毒水的味道冲得我头疼。我找了半天,没看见他。
“你好,请问林屿在吗?”我问一个护士。
她头也没抬:“林护士?他今天休息。”
休息?
我愣了一下。那他昨天说今天值班?
“他……明天上班吗?”
“明天夜班。”护士终于看了我一眼,“你是他朋友?”
“嗯,朋友。”
我转身要走,护士叫住我:“等等,你是苏晚?”
我回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提过你。”护士笑了笑,“说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我心里一跳。
“他……提过我?”
“嗯,说你总坐末班车,还帮他找过戒指。”护士压低声音,“他那个人啊,什么都憋着,难得主动提谁。”
我攥紧手里的戒指。
“他妈妈怎么样了?”
护士叹了口气:“老样子。昨天又闹了一晚上,说有人偷她东西,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。林屿收拾到凌晨三点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他今天休息,应该在出租屋补觉。你要找他吗?我把他地址给你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地址在郊区一个老旧小区。我坐地铁过去,到站时天已经黑了。
小区很安静,路灯昏黄。我按着门牌号找到那栋楼,五楼,没电梯。
我爬上去,站在门口,手抬起来又放下。
算了,来都来了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门开了。
林屿站在门口,头发乱糟糟的,穿着件旧T恤。他看见我,愣住了。
“苏晚?”
“你戒指掉了。”我把戒指递过去,“昨晚在地铁上捡到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戒指,没接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他说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进去了。
屋子很小,一张床一张桌子,地上堆着几箱药。墙上贴着一张照片——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,笑得灿烂。
“那是你妈?”
“嗯。”他倒了杯水递给我,“年轻时候的。”
我接过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我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纱布。
“没事。”他把手藏到身后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他不动。
我走过去,拉过他的手。纱布上渗着血。
“怎么弄的?”
“……昨晚我妈发病,砸了窗户,我去拦,被玻璃划的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我鼻头一酸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干嘛?”他笑了笑,“你又不是医生。”
“我可以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苏晚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想对你好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低声说,“我其实骗了你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骗我什么?”
“那枚戒指,”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戒指,“不是我掉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是我故意放在座位上的。”他说,“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捡起来,会不会还给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意我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苏晚,我这个人很麻烦。我妈的病会越来越重,我可能一辈子都这样,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。我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但你……”
“但我又忍不住。”他说,“我每天坐末班车,就是为了等你。第一天看见你,我就想,这个姑娘真好看。后来发现你总是一个人,我想,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,没什么朋友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我是不是很怂?”
我看着他,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“你他妈才怂。”我说,“你怂你还试探我?”
他愣住了。
我走过去,抱住他。
他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抬起手,搂住我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不介意?”
“介意什么?”
“我这个人,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我也乱七八糟的。”我说,“谁不是呢。”
他笑了,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那……我们试试?”他问。
我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他的心跳很快。
过了很久,我闷声说: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手上的伤,我帮你换药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没有坐末班车。
他送我回出租屋,在楼下站了很久。
“明天见?”他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我上楼,打开门,手机响了。
是他发的微信:“晚安。”
我回:“晚安。”
然后我又发了一条: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别用戒指试探了,直接说。”
他回了一个笑脸。
我笑了。
但你知道吗,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,你以为抓住了什么,其实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,我给他发微信,他没回。
第三天,还是没回。
第四天,我打电话,关机。
我跑到医院,护士说他辞职了。
“辞职?什么时候?”
“就昨天。说家里有事,要回老家。”
我站在医院走廊里,手里攥着那枚银戒指,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对了。
他走了。
连一句再见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