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修了三天。
那把伞。
伞面被划了七道口子,伞骨断了两根。
他一根一根接。
用铜丝缠,用胶水粘。
手指头全是伤。
但他不觉得疼。
第三天晚上。
他修好了。
撑开。
伞面画的那枝梅花还在。
只是多了一道疤。
他笑了笑。
“挺好。”
“有疤才像日子。”
他把伞收好。
准备收摊。
这时候。
胡同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不是小梅的儿子。
是个女的。
二十出头。
穿件白T恤。
手里也拿着一把伞。
老周一愣。
“姑娘,修伞?”
那姑娘摇摇头。
“您是周叔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妈让我来的。”
“她叫小梅。”
老周手里的伞差点掉了。
“你妈?”
“她不是……”
“我妈去年是走了。”
“但她走之前,让我办件事。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,有个修伞的老头,把一把刻着‘周叔赠’的伞修好了。”
“就把这个给他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老周手抖得厉害。
接过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年轻时候的小梅。
笑得很好看。
背面写着:
“老周,你终于修好了。”
“那把伞,伞骨里还有东西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赶紧拿起那把伞。
仔细检查。
在断裂的伞骨接口处。
有一个小纸卷。
他抽出来。
展开。
上面是小梅的笔迹:
“老周,那天晚上,我其实看见你了。”
“你在胡同口站了好久。”
“我以为你会进来。”
“但你走了。”
“我追出去,你已经不见了。”
“后来我想,也许你也有你的难处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这把伞,我藏了一句话。”
“在伞柄最下面。”
老周赶紧看伞柄。
底部有一个小凹槽。
他抠开。
里面嵌着一枚硬币。
五毛钱的。
老周翻过来。
上面刻着:
“周叔,下辈子别怂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那姑娘看着他。
轻声说:
“周叔,我妈说。”
“她这辈子,最不后悔的。”
“就是等了你。”
老周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那姑娘走过来。
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行了,周叔。”
“我妈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别再怂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老周站起来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又看了看手里的硬币。
他擦了擦眼泪。
笑了。
“妈的。”
“小梅,你赢了。”
他把硬币放进口袋。
撑开那把修好的伞。
走进胡同里。
天又黑了。
但路灯亮着。
他走得稳稳当当。
身后。
修伞摊的灯还亮着。
像在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