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把车往站台开。
路灯昏黄,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老太太。
是个男的,穿件旧夹克,低着头。
老顾停车,开门。
那人没动。
“上车吗?”老顾喊。
那人抬起头。
四十多岁,脸上有疤。
不是吧。
老顾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师傅。”那人说,“我坐车。”
他上车,投币,往后走。
老伯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……”老顾说,“去哪儿?”
“终点站。”那人说。
“殡仪馆?”
“嗯。”
老顾没再问。
车开了。
车厢里很静。
那人坐在最后一排,靠着窗,看外面。
老顾从后视镜看他。
脸上那道疤,从额头斜到下巴。
三年前那场车祸,有个遇难者的家属,脸上也有疤。
老顾记得。
那天他来认尸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师傅。”那人突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认识我?”
老顾手一抖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紧张。”那人说,“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前面。
“我妹妹,三年前。”他说,“就是那辆车。”
老顾喉咙发紧。
“我知道你。”那人说,“我见过你照片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老顾说。
“别。”那人摆手,“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妹妹。”那人说,“她生前,一直想坐这趟车。”
老顾愣住。
“她从没坐过。”那人说,“她总说,等周末,等放假,等有空。结果……没等到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所以我今天,替她坐一次。”
老顾鼻子发酸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别这样。”那人说,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可我没原谅自己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那人说,“我妹妹,她不会怪你。”
他拍拍老顾肩膀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还没到终点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那人说,“我就在这儿下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老顾停车。
门开了。
那人下车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师傅。”他说,“我妹妹,她叫小月。”
“小月。”老顾重复。
“嗯。”那人说,“她喜欢坐末班车,因为人少,安静。”
他笑了。
“谢谢你,送她回家。”
门关上。
那人站在路边,朝车挥了挥手。
老顾没动。
老伯在后面说:“师傅,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车往前开。
后视镜里,那人越来越小。
路灯灭了。
前面还有一个站。
站台上,好像又有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