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上那个人影。
老顾减速。
灯太暗了。
看不清脸。
只看见一个轮廓。
瘦瘦的。
女的。
车停了。
门开了。
那人没动。
老顾喊:“上车吗?”
沉默。
然后一个声音飘过来。
“师傅,能等等吗?”
声音很轻。
像风刮过电线。
老顾愣住。
“等谁?”
“等我妹妹。”
老顾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妹妹?”
“嗯。”那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路灯照在她脸上。
三十多岁。
眼角有疤。
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“我妹妹,叫小月。”
老顾手抖了一下。
“三年前。”她说,“她坐过你的车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她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说,姐,我坐末班车回家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老顾喉咙发紧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她姐姐。”
“亲姐姐。”
她举起照片。
照片上,两个女孩。
一个白裙。
一个红裙。
笑着。
“我找了你三年。”她说。
老顾张了张嘴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低声骂自己。
“不是来怪你的。”她说,“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她说,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老顾回忆。
三年前。
末班车。
一个白裙女孩上车。
坐在最后一排。
到站了。
她没下。
老顾回头。
“姑娘,到了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师傅。”她说,“我能再坐一圈吗?”
老顾说:“不行啊,收车了。”
“哦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师傅。”她说,“你说,人死了,会去哪?”
老顾当时没当回事。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她笑了。
“嗯。”
然后下车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。
老顾把这些讲给姐姐听。
姐姐哭了。
“她就爱胡思乱想。”她说,“从小就这样。”
“她总说,人死了,会变成路灯。”
“亮着。”
“等家人回家。”
老顾抬头。
路灯亮着。
“她那天。”姐姐说,“是去城北新村看妈妈。”
“妈妈病了。”
“她没赶上公交。”
“就坐了你的车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师傅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?”老顾懵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让她最后一程,不那么孤单。”
老顾鼻子一酸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他说,“我害了她。”
“不。”姐姐说,“刹车失灵,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可我还是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姐姐打断他,“我妹妹,她不会怪你。”
“她生前总说,这世界,好人多。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“我走了。”姐姐说。
“不等了?”
“不等了。”她说,“我替她,坐过了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师傅。”她说,“那盏灯,是我妈点的。”
“什么灯?”
“站台那盏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,我妈每晚都来点。”
“她说,女儿怕黑。”
“亮着灯,她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老顾看向站台那盏灯。
它亮着。
昏黄。
温暖。
“现在。”姐姐说,“我妈走了。”
“灯,我来点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我妹妹,她回家了。”
老顾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姐姐走了。
站台上空了。
老顾没动。
老伯在后面说:“师傅,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车往前开。
后视镜里。
那盏灯还亮着。
前面还有一个站。
站台上。
好像又有人影。
这次。
是个穿白裙子的老太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