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好几个。
张主任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开门。”外头有人喊。
“谁啊?”张主任声音挺稳。
“查户口的。”
妈的。
这年头哪有半夜查户口的。
我握着陆沉舟的手,他手心全是汗。
“别怕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我没怕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手别抖。”
我瞪他一眼。
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逗我。
张主任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“同志,大晚上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,让开。”
门被推开。
进来三个人。
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,穿着件旧军装。
他扫了一圈屋子。
目光停在我和陆沉舟身上。
“你们是干啥的?”
“我侄女两口子。”张主任抢着说,“家里房子塌了,来借宿。”
“侄女?”黑脸汉子盯着我,“你姓啥?”
“姓王。”我说。
“叫啥?”
“王翠花。”
陆沉舟差点没憋住笑。
“你男人呢?”黑脸汉子转向陆沉舟,“你叫啥?”
“王铁柱。”陆沉舟面不改色。
我掐他手心。
你逗我呢。
黑脸汉子皱眉。
“证件呢?”
“没带。”陆沉舟说,“家里着火,啥都烧没了。”
“着火?”
“嗯。”陆沉舟点头,“昨晚的事,村支书能作证。”
黑脸汉子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“你身上咋有血?”
“救火时蹭的。”陆沉舟说,“不信你问张叔。”
张主任赶紧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,这孩子实诚,见火就往上冲。”
黑脸汉子没说话。
他身后的一个人凑过来,小声说了句啥。
黑脸汉子脸色变了变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转身就走。
门关上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“他们信了?”
“不信。”陆沉舟说,“但没证据,不敢硬来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天黑就走。”张主任说,“我认识个人,在镇东头开修车铺的,他以前当过兵,能信。”
“能信?”陆沉舟问。
“能信。”张主任点头,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我没多问。
天快黑的时候,张主任弄了辆板车。
把陆沉舟放上去,盖上稻草。
“你俩走。”他说,“我留下,他们要是回来,我还能挡一阵。”
“张叔……”
“别磨叽。”他摆摆手,“活着比啥都强。”
我推着板车,往镇东头走。
路上没啥人。
陆沉舟在稻草堆里闷声说:“晓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你叫王翠花?”
“咋了?”
“挺好听的。”
“滚。”
他没滚,反而笑了。
“你还笑。”我说,“都啥时候了。”
“不笑咋整。”他说,“哭啊?”
我没吭声。
推着车走了一段。
“陆沉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笔记本到底藏哪了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等到了地方告诉你。”
“为啥现在不能说?”
“怕你扛不住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,“我啥没见过。”
“也是。”他说,“你连改嫁都敢说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不敢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板车吱呀吱呀地响。
前面拐角处,有家修车铺。
灯还亮着。
一个胖男人蹲在门口抽烟。
“老周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抬起头。
“张主任让我来的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板车。
“稻草底下藏人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“别让人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