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车铺里全是机油味。
老周把门关上，灯拧暗。
他掀开稻草，看见陆沉舟身上的血，没说话。
直接翻柜子找药。
“你这伤，得缝。”他说。
“缝吧。”陆沉舟咬牙。
老周拿出针线，没消毒，直接往伤口上怼。
陆沉舟闷哼一声，没叫。
我在旁边看着，手抖。
“妹子，你出去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不。”
“你在这他更疼。”
我看了眼陆沉舟。
他冲我点头。
我退到门口，背对着他们。
听见针穿皮肉的声音。
听见陆沉舟喘粗气。
听见老周说：“你命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外面多少人找你？”
“不少。”
“东西呢？”
“在安全地方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信我？”他问。
“张主任信的，我就信。”
“那张主任信错人呢？”
陆沉舟没接话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老周继续缝伤口。
缝完了，他擦了擦手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们不能待太久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转过来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了眼门口，“有人知道你们会来找我。”
卧槽。
“谁？”陆沉舟问。
“李二虎。”老周说，“他昨晚来过。”
“他咋知道？”
“他说，你肯定会找张主任，张主任肯定把你往我这送。”
陆沉舟眼睛眯起来。
“你告诉他了？”
“没。”老周说，“但我怕他盯梢。”
“那你还收留我们？”
“张主任开口了。”老周说，“我不能不帮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飘。
陆沉舟盯着他看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，“你跟李二虎啥关系？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没……没关系啊。”
“那你为啥不敢看我？”
老周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多心了。”他说。
陆沉舟慢慢坐起来。
伤口又渗血了。
“晓棠。”他说，“把门打开。”
“啊？”
“开门。”
我走过去，拉开门。
外面黑漆漆的。
没人。
“关上。”他说。
我又关上。
“老周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你刚才缝伤口的时候，针脚是乱的。”
“啥？”
“正常的缝法，是交叉走线。”他说，“你走的是一字针。”
“我……我手艺不好。”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你想让我多流血。”
老周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你在部队待过，你不可能不会缝伤口。”
老周往后退了一步。
手摸向腰间。
我这才发现，他腰里别着把刀。
“老周。”我说，“你到底站哪边？”
他没回答。
陆沉舟叹了口气。
“李二虎给你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老周说。
“那是啥？”
“他抓了我儿子。”老周说，“我没办法。”
操。
“你儿子在哪？”陆沉舟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周说，“他昨晚带走的。”
“所以你帮他盯梢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想害你们。”老周说，“我只是想拖住你们，等他们来。”
“他们啥时候来？”
“天亮。”
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。
陆沉舟看着我。
“晓棠。”他说，“你走吧。”
“又让我走？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你一个人，跑得快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留下。”他说，“等他们来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他说，“我有个计划。”
“啥计划？”
他笑了笑。
“让他们以为，笔记本在我身上。”他说，“然后你带着真本子，去找张主任。”
“那笔记本到底在哪？”
“你过来。”他说。
我走过去。
他凑到我耳边，说了三个字。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我问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之前为啥不说？”
“因为说出来，你就不敢跑了。”他说，“现在你必须跑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眼睛里有光。
“陆沉舟。”我说，“你要是死了，我改嫁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找个比我好的。”
“没你好的。”我说，“凑合过吧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丑。
我转身，推开门。
外面开始下雨了。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冲我摆手。
我跑进雨里。
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：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