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跟着女人走。
脚步很快。
街上人不多。
雨刚停。
路面湿漉漉的。
女人撑着红伞。
老周没带伞。
淋着雨。
“你慢点。”
他说。
女人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急什么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心跳得厉害。
妈的。
他骂了一句。
不是怕见她。
是怕她已经没了。
医院不远。
拐过两条街就到了。
女人在门口停下。
“她在三楼。”
“302。”
老周点头。
往楼上跑。
楼梯很陡。
他喘着气。
推开病房门。
小梅躺在床上。
瘦得厉害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但眼睛还亮着。
看见老周。
她笑了。
“来了?”
声音很轻。
老周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嗯。”
他嗓子发紧。
说不出话。
小梅伸手。
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老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老周抓住她的手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他停住。
小梅摇头。
“别问。”
“我时间不多。”
“有些话,得说清楚。”
老周点头。
小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伞。
旧伞。
伞柄刻着字。
“周叔赠”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这把伞……”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小梅说。
“当年你没来。”
“但我没怪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怂。”
老周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小梅笑了。
“别说这个。”
“我让你来,是有东西给你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。
上面写着“老周亲启”。
“打开。”
老周拆开。
信纸很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是小梅的笔迹。
“老周。”
“我快不行了。”
“有些事,得告诉你。”
“当年你没来。”
“但我去了。”
“我等你到天黑。”
“后来,我嫁人了。”
“但他对我很好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只是有时候。”
“会想起你。”
“想起那把伞。”
老周眼眶红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伞里还有东西。”
“你找找。”
老周翻过伞。
伞柄底部。
有个小凹槽。
他摸了一下。
里面塞着一张纸条。
展开。
“老周。”
“这次别怂了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抬头看小梅。
小梅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“小梅?”
他喊了一声。
没回应。
“小梅!”
他急了。
女人推门进来。
“周哥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老周没动。
他握着那张纸条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女人走过来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值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雨又下起来了。
他掏出那枚硬币。
刻着“等你”的那枚。
放在窗台上。
“这次。”
“我不怂了。”
他转身。
看着小梅。
笑了。
“下辈子。”
“我修你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“周哥?”
老周没理她。
他拿起那把旧伞。
撑开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。
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。
小梅的床头。
放着一把新伞。
伞面画着梅花。
刻着字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老周笑了。
他转身。
走进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