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关上,我盯着那盒牛奶。
便签上那行字,我看了三遍。
“沈工,记得吃午饭。”
她把我的姓写在前面。不是“老公”,不是“沈远”,是“沈工”。
妈的。
我突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更死了。
她叫我“沈工”,就像林副总叫我“沈工”一样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沈荷的微信。聊天记录还停在我昨晚发的“在开会”,和她发的三文鱼照片。
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再打,再删。
最后只发了句:“便签收到了。”
她没回。
到公司,刚坐下,李组长就凑过来。“沈工,昨晚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拉开抽屉,把牛奶放进去。
“林副总今天心情不错,听说他老婆昨晚跟他吵了一架。”李组长压低声音。“他老婆也在咱们行业,听说昨晚也开会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所以他把会取消了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李组长耸耸肩。“反正他今天早上发了个朋友圈,说‘家庭第一’,配了张早餐图。”
我打开手机,翻到林副总的朋友圈。果然,一张煎蛋和咖啡的照片,配文:“早安,家人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发布时间:早上七点二十。
我真服了。
他昨晚十点十分才放我们走,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发“家庭第一”。
我盯着那条朋友圈,忽然想起昨晚沈荷发的三文鱼照片。她一个人坐在日料店里,对面是空的。
手机震了。
是沈荷。
“今晚林副总还会叫你开会吗?”
我打字:“不知道,但他今天早上发了朋友圈说家庭第一。”
截图发过去。
她回了个“呵呵”。
然后又说:“你今晚能按时下班吗?”
我看了眼日程表。下午有个线上会,但林副总没说要加班。
“应该能。”
“好,那今晚我们谈谈。”
谈谈。
这两个字比“开会”还让人紧张。
我正想回什么,林副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沈工,来一下我办公室。”
我转头,他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笑。
“马上。”
我站起来,手机揣进口袋。路过李组长工位时,他小声说了句:“小心点。”
林副总办公室不大,但采光好。他坐在椅子上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昨晚那个数据,客户那边又有新反馈。”他把一张纸推过来。“你看这个峰值,他们觉得我们分析方向有问题。”
我接过纸,扫了一眼。
“这个峰值对应的时段,咱们的数据采集有延迟,客户那边没同步。”我说。“得跟技术部确认下。”
“嗯,你跟技术部约个时间。”他点点头,然后话锋一转。“对了,昨晚你老婆没生气吧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没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笑了一下。“我们这个行业,加班是常态,家里人不理解也正常。不过你也别太放在心上,工作重要,家庭也重要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温和。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林总,”我说,“今晚还有会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怎么,怕了?”
“不是。”我看着他。“就是问问。”
“今晚没有。”他说。“不过明天下午有个客户沟通会,你得参加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,正要走,他又叫住我。
“沈工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那个项目,进度有点慢。”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“客户那边催了,你加点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走出办公室,回到工位。
打开电脑,点开项目文件夹。
进度慢?
我翻了下项目计划表,按时间节点,我比预定进度还快了三天。
他是在敲打我。
因为昨晚我发了拒绝消息?
还是因为别的?
我正想着,手机又震了。
沈荷发了条消息:“我刚跟闺蜜聊了。她说她老公公司也有个林副总这样的领导,后来她老公辞职了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辞职?
我从来没想过。
房贷还有二十年,车贷还有三年,沈荷刚换了工作,薪水比之前低。
我回她:“辞职不是小事。”
她回得很快:“我知道。但也不是不能考虑。”
我放下手机,盯着屏幕上的项目文件发呆。
李组长端了杯咖啡走过来,放在我桌上。“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你知道林副总为什么针对你吗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因为你上次拒绝了他的会议邀请,他记着呢。”李组长压低声音。“他这个人,最恨别人不给他面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要么忍,要么滚。”李组长苦笑。“我忍了三年了。”
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烫得舌头都麻了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沈荷。
“晚上七点,老地方。我定了位。”
老地方?
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——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小川菜馆。
“好。”我回。
然后我关掉项目文件,打开招聘网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