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我爸正靠在床头。
他看见周建国,愣住了。
“建国?”
周建国没说话,站在门口,低着头。
我爸又看我。
“你……你把他找来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我爸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挖出来的那个铁盒……”
“里面是存折。”
“十万块。”
“是建国当年还我的。”
我皱眉。
“那树底下埋的呢?”
“第二个铁盒。”
“你锁着那个。”
我爸看了一眼周建国。
周建国嘴唇哆嗦。
“老沈。”
“你说吧。”
我爸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是建国的儿子。”
“小军。”
“夭折了。”
“没地方埋。”
“就埋在了老槐树底下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护那棵树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树本身?”
“是因为底下有个孩子?”
我爸点头。
“我怕拆迁队挖出来。”
“那孩子没上户口。”
“没法办手续。”
“只能偷偷埋。”
我转头看周建国。
他哭了。
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。
“小军生下来就体弱。”
“没撑过满月。”
“我老婆受不了。”
“跑了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“没脸见人。”
“就借了你爸的钱。”
“跑路了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那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周建国擦了把脸。
“我听说要拆迁。”
“我怕他们把树挖了。”
“小军……”
“不能没人管。”
我爸伸手。
周建国握住。
两个老头的手都在抖。
“老沈。”
“对不住。”
“瞒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我爸摇头。
“是我该说对不住。”
“当年你借钱的时候。”
“我说了难听话。”
“逼得你走投无路。”
我站在那儿。
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他们之间的事。
比我想的深得多。
“那存折……”
“你怎么没取?”
我爸看我。
“那是建国的钱。”
“我不能动。”
“我留着。”
“等他回来。”
周建国又哭了。
“老沈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。”
我转身出了病房。
站在走廊里。
点了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赵磊打来电话。
“树保住了。”
“拆迁队说先不动。”
“等你们回来商量。”
“好。”
“谢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听见病房里传来哭声。
两个老头。
抱在一起哭。
我掐灭烟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铁盒里。
除了存折和信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我捡起来看过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“小军,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我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。
那纸条……
是新的。
不是以前的。
也就是说。
周建国回来过。
不止一次。
他偷偷去过老槐树底下。
我推开门。
“周叔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放的纸条?”
周建国一愣。
“什么纸条?”
“铁盒里。”
“写着你对不起小军。”
周建国脸色变了。
“我没放过。”
“那铁盒……”
“我埋下去之后。”
“就没动过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那纸条是谁放的?
我爸?
我看我爸。
我爸也摇头。
“我没动过。”
“那铁盒……”
“我挖出来之后。”
“就一直锁着。”
“没打开过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纸条……
是谁写的?
谁放的?
什么时候?
我掏出手机。
翻出那张照片。
纸条上的字。
歪歪扭扭。
像是小孩写的。
又像是老人写的。
我放大看。
笔迹有点眼熟。
在哪见过?
我突然想起来。
我爸床头柜上。
那张病历单。
签名的字迹……
一模一样。
我抬头。
“爸。”
“那纸条是你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