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里全是碎木头。
老槐树倒了。
横在路中间。
树根朝天。
像一只巨大的手。
握不住的东西。
全散了。
我站在那儿。
赵磊跟在后头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真服了。”
他递过来手机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张照片。
我爸年轻时候。
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旁边是周建国。
俩人都笑。
阳光洒下来。
树影斑驳。
“哪儿来的?”我问。
“修鞋老孙给的。”
“他说你爸以前天天坐树底下。”
“等周建国回来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眼睛发酸。
“操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蹲下去。
捡起一截树枝。
树皮还湿着。
断口新鲜。
赵磊也蹲下来。
“你爸怎么样了?”
“抢救。”
“周建国在病房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该说什么。”
“说什么都不对。”
远处传来挖掘机轰鸣。
拆迁队在清理。
有人喊。
“快点快点。”
“下午还要推房子。”
我站起来。
手机响。
是医院。
“喂?”
“沈先生。”
“你父亲醒了。”
“他要见你。”
“还有周先生。”
我挂断。
“走吧。”
赵磊没动。
“沈默。”
“你爸那封信。”
“写的是啥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信?”
“就是树根底下挖出来的。”
“第二个铁盒里的。”
“你没看?”
我摇头。
“没来得及。”
赵磊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皱巴巴的。
“我看了。”
“你别骂我。”
“但你得知道。”
他递过来。
我没接。
“念。”
他打开。
清了清嗓子。
“建国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我不该喝酒。”
“我不该开车。”
“我不该跑。”
“但最不该的。”
“是看着你儿子。”
“死在医院门口。”
我攥紧树枝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落款是。”
“沈德厚。”
我爸的名字。
我从来没觉得。
这三个字。
这么重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回医院。”
“总得。”
“把话说完。”
我们转身。
背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挖掘机的铁臂。
砸在树根上。
咔嚓。
像骨头断了。
我停下。
回头。
老槐树彻底碎了。
木屑飞起来。
落在我的肩上。
像一场迟到的雪。
赵磊拉我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走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拍了最后一张。
画面里。
全是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