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赵磊回到医院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。
冲得人发晕。
周建国坐在病房门口。
低着头。
手攥着那个信封。
“他醒了。”
周建国说。
声音哑了。
“一直喊你名字。”
我推开门。
我爸躺在床上。
脸色灰白。
像糊了一层旧报纸。
他看见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默儿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。
站在床边。
“那封信。”
“你看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我对不起建国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更对不起那个孩子。”
周建国站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“叔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爸摇头。
“过不去。”
“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“那孩子。”
“才四岁。”
“穿着蓝棉袄。”
“躺在地上。”
“血从耳朵里流出来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。
“你为什么要跑?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坐牢。”
“怕你妈知道。”
“怕所有人知道。”
“我是个杀人犯。”
“那你就让建国哥背锅?”
“他儿子死了。”
“他还以为是自己没借到钱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一下一下。
像敲在骨头上。
赵磊拉了拉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让他歇会儿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爸睁开眼。
“我去自首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陪我去。”
我愣住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欠了二十年的债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周建国走进来。
“叔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这些年。”
“我也想通了。”
“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“活着的人。”
“还得活着。”
我爸摇头。
“你不懂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不是原谅就能过去的。”
“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个老头。
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默儿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。”
“留下了一个存折。”
“在衣柜最下面。”
“你回去找找。”
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灯很暗。
赵磊递给我一根烟。
“抽根。”
我接过来。
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呛得眼泪直流。
“你说。”
“这日子。”
“怎么就这么操蛋。”
赵磊没说话。
拍了拍我的肩。
我掏出手机。
看了一眼老槐树的照片。
碎了。
全碎了。
就像我们这些人。
碎了一地。
再也拼不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明天还得早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