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拍完了。
大家散了。
沈远航坐在铺子门口，看着巷子发呆。
小玲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。“喝点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明天怎么办？”小玲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远航说，“反正，我辞职了。”
“你爸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远航苦笑，“他知道了，估计得骂我。”
小玲没说话。
顾大爷从铺子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个旧茶缸。
“喝点茶。”他说，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“大爷。”沈远航说，“你真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顾大爷说，“这铺子，我守了四十年。能多守一天，就多守一天。”
“妈的。”沈远航说，“我怎么觉得，我比你还没用。”
顾大爷笑了。“年轻人，别这么说。”
顾建国也来了。
他开着一辆旧面包车，停在巷口。
“哥。”沈远航喊他。
“嗯。”顾建国走过来，“明天的事，我打听了一下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主任那边，压力很大。”顾建国说，“上面催得紧，他也没办法。”
“那明天，真得拆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顾建国说，“我找了律师，看看能不能再拖几天。”
“律师？”沈远航问，“有用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建国说，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沈远航点点头。
他看着巷子，看着那些老房子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，“就这么没了？”
“也许。”顾建国说，“也许不会。”
小玲突然说：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咱们今晚，在铺子里过夜吧。”
“过夜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对。”小玲说，“明天早上，咱们就坐在门口。他们要是来拆，咱们就堵着。”
“这……”沈远航看看顾大爷。
顾大爷想了想。“行。”他说，“反正，我也睡不着。”
“那我也留下。”顾建国说。
沈远航笑了。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咱们，就守着。”
晚上，巷子里很安静。
铺子里点着灯。
沈远航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那些旧物。
“大爷。”他说，“这些旧物，真的都是你捡来的？”
“对。”顾大爷说，“捡的。”
“那故事呢？”
“故事是真的。”顾大爷说，“巷子里的人，我都记得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旧物，觉得它们好像都有生命。
“大爷。”他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要是铺子真的没了，怎么办？”
顾大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过。”他说，“但是，我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这铺子，是我和她一起开的。”
沈远航知道，他说的是亡妻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说让我守着。”顾大爷说，“她说，这铺子，是咱们的家。”
沈远航鼻子有点酸。
“大爷。”他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不会让铺子没的。”
顾大爷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小玲在旁边听着，眼眶也红了。
“大爷。”她说，“明天，我们一起守着。”
“好。”顾大爷说。
夜深了。
巷子里突然传来声音。
是脚步声。
沈远航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看见一个人影，正朝这边走来。
“谁？”他问。
人影没说话。
走近了，沈远航才看清。
是主任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沈远航问。
主任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“我来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看你们。”主任说，“看看这铺子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主任走进铺子，看着那些旧物。
“顾大爷。”他说，“你赢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顾大爷问。
“明天，不拆了。”主任说。
“什么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上面批了。”主任说，“暂缓三个月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他问。
“真的。”主任说，“但是，只有三个月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大爷说，“够了。”
沈远航看着主任，突然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主任说，“是你们自己，赢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沈远航看着他的背影，觉得他好像老了很多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，“这算不算，奇迹？”
小玲笑了。“算。”她说。
顾大爷没说话。
他看着铺子，看着那些旧物。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咱们好好过。”
沈远航点点头。
他看着巷子，看着那些老房子。
觉得这巷子，好像真的，还有希望。
但三个月后呢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今天，他们又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