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我站在产房门口。
她笑着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现在。”
她说。
“你知道谁该死了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该死的是你。”
“但我替你死了。”
“现在该还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和我一模一样。
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。
“你不是老头女儿。”
我说。
“你是我。”
“对。”
她说。
“我是你。”
“死了三十年的你。”
产房的灯闪了一下。
“你养母抱错了。”
她说。
“她抱走了死的那个。”
“但我才是活的。”
“我被埋了。”
“爬出来。”
“成了鬼。”
“一直在等你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你现在想怎样?”
“换回来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上车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去死。”
卧槽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替你死了三十年。”
她脸突然变了。
“凭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我的。”
我想反驳。
但话卡在喉咙里。
鬼公交的喇叭又响了。
另一个我转头看车。
然后回头看我。
“车在等你。”
她说。
“不是等我。”
“是你。”
“你上了车。”
“就永远开下去了。”
“我就能下车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?”
她笑。
“你本来就是个死人。”
“回你的地方去。”
我腿发软。
老头不见了。
产房不见了。
只有我和另一个我。
还有那辆鬼公交。
车门开着。
“别磨蹭。”
她说。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不想再等了。”
“我不上。”
“你得上。”
她推我一把。
“你没得选。”
我被她推着往车门走。
妈的。
我回头看她。
她脸上是那种笑。
那种我照镜子时看见的笑。
“你恨我?”
我问。
“恨。”
她说。
“恨你替我活了。”
“恨你活着。”
“恨你是个人。”
她推我上车。
车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司机。
司机回头看我。
是老头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他说。
“怎么又是你?”
“一直是我。”
他说。
“从三十年前就是。”
车门关了。
另一个我没上车。
她站在路边。
朝我挥手。
车开了。
我回头看窗外。
她站在原地。
慢慢变成了透明。
“她去哪了?”
“下车了。”
老头说。
“回活人世界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?”
老头笑。
“你开车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车。”
他说。
“该你开了。”
“三十年一轮。”
“我开了三十年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她呢?”
“那个我?”
“她替你活了。”
老头说。
“你替她死。”
“公平。”
公平个屁。
但车已经开了。
窗外一片漆黑。
老头站起来。
走向车门。
“你去哪?”
“下车。”
他说。
“我的轮次结束了。”
他跳下车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驾驶座空着。
方向盘在转。
我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回头。
车厢里坐满了人。
全是当年车祸死的。
他们看着我。
“开车。”
有人说。
我回头看驾驶座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从车厢后面传来。
“别开。”
我回头。
一个女人站起来。
她看着我。
“我是你亲妈。”
她说。
“真的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