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驾驶座。
方向盘还在转。
空荡荡的车厢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没人理我。
我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腿像灌了铅。
走到驾驶座旁边。
座位上有张照片。
拿起来看。
是我。
穿着校服。
站在公交站台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“2004年3月15日。沈念。最后一次等车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冲着空车厢喊。
没人回答。
突然。
车厢灯灭了。
只剩驾驶座上方一盏小灯。
昏黄的。
像医院走廊。
我听见脚步声。
从车尾传来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一个人影走出来。
老头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我说。
“我一直在这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是在终点站等我吗?”
“那是另一个我。”他说。“三十年前的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上了车。”他说。“就进入了时间裂缝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他没笑。
“看看你的手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。
手背上有皱纹。
像老人的手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已经在车上待了三十年。”他说。“只是你不知道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看看窗外。”
我转头。
窗外有辆公交车。
和这辆一模一样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。
年轻的我。
穿着上班的衣服。
站在车门口。
好像在犹豫。
“那是你。”老头说。“三十年前的你。”
“你在选择要不要上车。”
我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上了车。”他说。“所以现在的你在这里。”
“那外面那个我呢?”
“她还没上。”他说。“她在犹豫。”
“因为十年前那个声音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那个声音就是现在的你。”
“你在阻止她上车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为什么要阻止自己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你上了车。就困在这里了。”
“你不想让另一个自己重蹈覆辙。”
他指了指驾驶座。
“坐上去。”他说。“开完这一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他说。“你就能下车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平静。
不像在说谎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坐上了驾驶座。
手握着方向盘。
冰凉的。
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然后呢?”我说。
“踩油门。”他说。
我踩了。
车没动。
“用力。”他说。
我使劲踩。
车还是没动。
“它在等你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承认。”他说。“承认你就是那个司机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开车撞死人的是你。”
“不是那个老头。”
“是你。”
我松开方向盘。
“卧槽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说。“你看看后视镜。”
我抬头。
后视镜里。
我的脸在变。
变成了老头的脸。
又变回我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就是你。”他说。“三十年前的你。”
“你撞死了人。”
“然后你逃了。”
“那个老头是你编出来的。”
“你一直在骗自己。”
我手在抖。
方向盘在转。
“那车上这些人呢?”我说。
“都是你。”他说。“每一个都是你。”
“你把自己分成了很多份。”
“每一份都以为自己是无辜的。”
“但你没有一份是无辜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开完这一趟。”他说。“然后面对。”
“面对什么?”
“面对那个被你撞死的女孩。”他说。“她也在车上。”
我睁开眼。
车厢里。
多了一个人。
穿着校服。
站在车尾。
看着我。
是那个沈念。
高中时的沈念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承认。”
“是你杀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