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悬在“家”那个联系人上头,愣是没按下去。
茶水间的灯又闪了一下,彻底灭了。我摸黑站了一会儿,听见外面有人喊我名字。是小周,她说组长找你,方案的事。
我说知道了。
回到工位,电脑屏幕亮得刺眼。我打开方案,把第三页的表格又调了一遍,这次把颜色从蓝色改成了灰色。改完觉得更丑,但懒得再动。保存,发给组长,附了一句:已改好,您看下。
组长秒回:收到。
然后就没动静了。
窗外的雨小了一点,但还在下。楼下的积水已经漫过道牙,一辆电动车骑过去,溅起一片水花。我盯着那片水花看了很久,直到手机又震了。
我以为还是母亲,结果是条微信好友申请。头像是个西装男,备注:王阿姨介绍的,你好。
我点了通过,没说话。对方倒是热情,发了个笑脸,说你好呀,我叫张浩,在银行上班,你呢?
我回:做方案的。
他说:哦哦,听起来很厉害。周末有空吗?一起喝杯咖啡?
我说:周末可能要加班。
他说:那下周呢?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头那块地方,像被人用钝刀来回割。我放下手机,没回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了一条:没关系,等你方便。
妈的。
我骂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旁边的小周听见了,扭头看了我一眼。我说没事,被蚊子咬了。她说这天气还有蚊子?我说有,烦得很。
她笑了一下,没再问。
下班时间到了,没人走。整个办公室都安静着,只有键盘声和鼠标声。我看了眼窗外,雨还在下,天已经全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把雨丝照成一根根银线。
我收拾东西,准备走。走到电梯口,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组长发的消息:方案客户不满意,说数据有问题,你回来改一下。
我站在电梯口,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。倒影里的女人三十岁左右,头发有点乱,眼睛下面两团青黑。她看起来像被雨泡了一整天,皱巴巴的,随时可能散架。
我没回去。
我按了电梯,下楼,走进雨里。没打伞,雨不大,但很密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街边的店铺亮着灯,一家便利店的门口蹲着只橘猫,缩在屋檐下,看我一眼,又低下头舔爪子。
我蹲下来,看着那只猫。它不理我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。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她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你爸住院了。
我愣了一下,说:什么?
她说:高血压,今天下午晕倒了,现在在县医院。
我说:我马上回来。
她说:不用,你忙你的。
我说:我马上回来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了。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时间:晚上七点二十三分。雨还在下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我忽然想起下午在茶水间对母亲说的那些话。那些话像钉子一样,钉在我心里,拔不出来。
我真服了。